清晨六點的鬧鐘------------------------------------------ 清晨六點的鬧鐘，手機震動。，精準地在鬧鐘響起之前按掉了它。身側的位置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有溫度——沈清綰昨晚又沒回來。，然后起身。。不需要賴床，不需要猶豫，因為家里有太多事等著他去做。窗簾拉開一半，晨光透進來，照在床頭柜上那張結婚照上。照片里的沈清綰笑得很勉強，攝影師喊了三次“靠近一點”，她才不情愿地把肩膀往他這邊傾了傾。，移開目光，進了浴室。，他閉著眼，腦海里自動排列今天的日程：六點半準備早餐，七點十分出門買菜，八點回來打掃衛生，九點半洗衣服，十一點開始準備午飯，下午兩點預約了保潔來擦玻璃，四點去干洗店取沈清綰的套裝，六點前把晚餐準備好，等她回來——。，是他三年來每一天的終點。，有時候九點，更多時候是十點以后。偶爾會帶回一身酒氣，偶爾會帶回一身的疲憊，偶爾會帶回他從未聞過的男士香水味。他從不問。，是不敢問。，三年前那個為了救沈清綰差點死在車輪底下的陸景舟。也是三年前那個放棄了自己建筑師生涯、甘愿退居幕后做“沈總丈夫”的陸景舟。更是那個明知道沈清綰心里住著別人，卻依然卑微到塵埃里、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的陸景舟。，擦了身體，穿著寬松的家居褲走出浴室。，他停了一下。。床**整，枕頭沒有凹陷的痕跡。沈清綰昨晚確實沒回來。她說公司有應酬，要通宵。他信了?；蛘哒f，他必須信。
陸景舟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食材。沈清綰喜歡日式早餐，味噌湯要濃一點，煎蛋要七分熟，米飯要用越光米，連擺盤都有講究。他學了整整兩個月才做出讓她滿意的味道。
記得第一次做味噌湯時，沈清綰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太咸了?！?br>他笑著說下次改進。
第二次，她說：“淡了。”
第三次，她說：“還行?！?br>**次以后，她不再評價了。只是每天早上機械地吃完，擦嘴，拿包，出門。從不說“好吃”，從不問“你吃了嗎”，也從不回頭看一眼站在門口目送她的丈夫。
陸景舟切著豆腐，動作熟練得像做了上千次。
手機震了一下。
他擦了手，拿起來看。是沈清綰發的消息，只有四個字：“今晚加班?！?br>沒有“對不起”，沒有“不用等我吃飯”，甚至沒有一個多余的表情符號。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好。記得吃飯?！?br>消息發出去，沒有回應。他等了五分鐘，把手機放回桌上。
切菜的聲音在空曠的廚房里回響。這棟別墅有三百多平，但大部分時間只有他一個人。沈清綰請了保潔，請了園丁，請了專門的衣物護理師，但她沒請保姆——因為陸景舟就是保姆。
他心甘情愿。
至少，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七點十分，他準時出門買菜。小區門口的保安跟他打招呼：“陸哥，又去買菜啊？”
“嗯?！?br>“嫂子真有福氣，我老婆天天嫌我不會做飯?！?br>陸景舟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該怎么接。說“謝謝”？但沈清綰從不覺得自己有福氣。說“是啊”？但他心里清楚，這根本不是福氣，這是他單方面的自我感動。
菜市場很熱鬧。他常去的攤位老板已經認識他了，遠遠就喊：“小陸來啦！今天的鯛魚特別新鮮，給你留著呢！”
“謝謝王叔?！?br>“你媳婦愛吃鯛魚是吧？上次看你買了三條。”
“嗯，她喜歡。”
王叔一邊裝魚一邊感嘆：“現在年輕人，有幾個愿意天天做飯的？你媳婦嫁得好啊?！?br>陸景舟付了錢，提著菜往回走。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在建筑設計院，是院里最年輕的項目負責人，手上有三個在建項目，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他熱愛那份工作，享受從圖紙變成建筑的過程，享受甲方叫他“陸工”時的尊重。
后來，沈清綰出現了。
他們是在一個商業酒會上認識的。她是盛華集團的總裁，冷艷高傲，全場焦點。他只是陪院長去應酬的小角色，站在角落里喝果汁。一個醉酒的客戶糾纏她，他上去解圍，被對方一拳打在臉上。沈清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謝謝”，轉身離開。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第二次見面，是在醫院。他被打得鼻梁骨裂，住院三天。沈清綰派人送了花和果籃，附了一張名片，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br>他鬼使神差地打了名片上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她的助理，說沈總很忙，有什么事可以轉達。他說：“沒什么事，就是想問問她有沒有受傷。”
助理轉達了。半小時后，沈清綰親自回了電話：“我沒事，你好好養傷。”
聲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但他就是被這陣風吹動了心。
后來的事，像一場快進的電影。他開始找各種借口接近她，送方案、提建議、幫忙擋酒。她對他的態度從冷漠到客氣，從客氣到偶爾會笑一下。他以為自己有機會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她的辦公室門口聽到她在打電話。
“北宸，你什么時候回來？”
聲音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他站在門外，手里拿著剛做好的設計方案，進退兩難。
后來他才知道，顧北宸是沈清綰大學時代的戀人，兩人交往四年，畢業后顧北宸突然出國，斷了聯系。沈清綰等了他兩年，等來的只有一封分手郵件。
她恨他，但更想他。
陸景舟像一只飛蛾，明知道那團火不屬于自己，還是撲了上去。
再后來，沈清綰遇到商業對手的惡意報復，有人要開車撞她。他推開了她，自己被撞出去十幾米。
醒來時，他在ICU，全身多處骨折，脾臟摘除。
沈清綰守在他床邊，眼睛紅紅的。
“你為什么要救我？”她問。
“因為……”他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因為……我喜歡你?！?br>她沉默了很久。
“我嫁給你?！?br>沒有“我也喜歡你”，沒有“我們在一起吧”，只有一句“我嫁給你”。像報恩，像憐憫，像一場交易。
他答應了。
因為他太喜歡她了。喜歡到可以接受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喜歡到放棄事業、放棄尊嚴、放棄自己，喜歡到甘愿做她背后的男人，每天早起做飯、打掃衛生、等她回家。
哪怕她從不主動牽他的手，從不主動吻他的唇，從不在外人面前承認他是她丈夫。
他只是她的“家人”——一個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會做飯會打掃的、隨叫隨到的家人。
陸景舟推開家門，把菜放進廚房。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沈清綰，是物業發的通知：“尊敬的業主，今晚小區將進行電路檢修，22:00-24:00停電，請做好準備?！?br>他看了一眼，沒太在意。
反正沈清綰今晚“加班”，停電了也無所謂，只有他一個人。
他系上圍裙，開始準備午餐。
外面的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客廳那張全家福上。照片里有沈清綰的父母、沈清綰、還有沈清綰的妹妹沈清婉。
沒有他。
因為這張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還沒進門。
不對——他從來沒進過那道門。
在沈清綰心里，他從來沒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