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4月7日，老街拆遷工程正式動工，這只立了二十八年的郵筒，就要被拆毀拉走了。

這是我最后的機會。

懷里的遺物箱里，放著我早就準備好的信紙和鋼筆。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借著巷口路燈昏黃的光，蹲在郵筒旁，一筆一劃地在信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我想回到1998年4月5日，看看奶奶退休的那天。

不算標點，整整22個字。

我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在收信人一欄寫下“陳桂蘭”，地址是1998年的老街郵政所，然后站起身，掀開了郵筒那扇銹跡斑斑的投遞口。

午夜12點的鐘聲，剛好從巷口的老鐘表店傳了過來。

信件順著投遞口滑進去，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響。就在那一瞬間，一陣裹挾著濃郁槐花香的風猛地從郵筒里卷了出來，裹著我整個人天旋地轉，耳邊的雨聲、鐘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還有街邊大喇叭里放著的《相約一九九八》。

強烈的眩暈感褪去，我踉蹌著站穩，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雨夜的老街，不是斑駁的拆遷標語，而是亮堂堂的春日午后，滿街的梧桐樹抽著新芽，槐花的香氣漫了整條巷子，穿著的確良襯衫的路人騎著鳳凰自行車擦肩而過，街邊的供銷社門口，擺著大大的健力寶廣告牌。

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不遠處。

那只嶄新的、墨綠色的郵筒旁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筆挺的郵政制服，胸前別著工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幾縷碎發，正抬手輕輕摩挲著郵筒的外壁，眼里滿是不舍，又帶著點退休的釋然。

那張臉，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認錯。

是我的奶奶，陳桂蘭。

不是照片里滿臉皺紋的老人，是50歲的、正值盛年的、活生生的奶奶。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張嘴想喊一聲“奶奶”，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就在我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朝她跑過去的時候，手腕上的電子表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震動。

22分鐘到了。

和信紙上的字數，分毫不差。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槐花香、自行車鈴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