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海時，我媽來了。

她站在碼頭邊上，一看到我這艘破木船，眼淚就下來了。

“苒苒，你怎么住這兒啊？這船怎么住人？”

“能住。”

我從船上跳下來，“媽，你怎么來了？”

“**……**他發了好大的火，把家里的東西都砸了。”

她拉著我的手，“苒苒，你就服個軟吧，回去跟**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道什么歉？”

我看著她，沒有半分動搖。

“我做錯什么了？”

我**臉色白了。

“苒苒，你不能這樣……你一個女孩子，沒有家里幫襯，你怎么辦啊……”

“媽，這些年，家里幫襯過我什么？”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上大學的學費，是我打工掙的。我畢業后就回趙家幫忙，一個月三千塊，干了八年。媽，你告訴我，趙家幫襯了我什么？”

她急得眼淚掉下來。

“可是……可是那畢竟是**，是你親弟弟啊……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

我看著她的樣子，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趙鎮舟請客戶來家里吃飯。

母親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忙，一個人做了二十幾道菜。

席間，趙鎮舟讓母親給客戶敬酒。母親不會喝酒，推辭了一下。

趙鎮舟當場摔了筷子：“讓你敬酒你就敬！磨蹭什么！”

母親紅著眼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她吐了一整夜。

我給她倒水，她拉著我的手，說：“苒苒，媽沒事。”

“媽，你為什么不離婚？”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離婚？媽沒文化，沒工作，離了婚去哪？回娘家？你外婆早就不在了。”

“你可以出去打工。”

“媽連字都不認識幾個，誰要我？”

我沉默了。

“苒苒，媽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你一定要讀書，一定要有本事，一定不要像媽一樣。”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母親的懦弱，不是天生的。

是被趙鎮舟打斷的骨頭，被三十年的壓迫磨滅的尊嚴。

“媽，你別說了。”

我深吸一口氣，“你回去告訴趙鎮舟，想讓我幫忙，可以。把家產重新分，大弟二弟的船收回來，全部歸我。他這些年掙的錢，分我一半。”

“什么？”我媽愣住了，眼睛瞪大，“這……這怎么可能……”

“那就沒得談。”

“苒苒……”

“媽，你回去吧。”

我轉身跳上船，“我還要修船。”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船艙里加了一個小爐子，一個折疊桌，一個簡易的床鋪，還加裝了一個小型GPS***。

隔壁船的老李頭路過，看我忙得滿頭大汗，遞給我一瓶水：

“小苒，你這是要長住啊？”

“嗯，暫時不回去了。”

“**也真是……”

他搖搖頭，沒往下說。

“李叔，沒事。我這船雖然破，但能跑。能跑就能打魚，能打魚就能掙錢，能掙錢就能換大船。”

老李頭看著我，嘆了口氣：“你比你那兩個弟弟強多了。”

“我知道。”

我笑了笑，“但光我知道沒用，得讓這片海都知道。”

我擰上最后一顆螺絲，拍了拍發動機。

“轟——轟轟——”

破船也有破船的骨氣。

遠處，海面上有幾艘船在航行。

但趙家的船，現在大概都老老實實停在港口里，不敢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