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坐著一個陌生女人，四十來歲，燙著卷發，涂著紅指甲。

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禿頂，啤酒肚，看我的眼神像在挑牲口。

奶奶笑瞇瞇地拉著我的手：“招娣，這是王阿姨，這是她弟弟，在鎮上開五金店的，條件好得很。”

王阿姨上下打量我，點了點頭：“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

禿頂男人沒說話，目光從我臉上掃到胸口，又掃到腿上。

我上輩子見過這種眼神。不是看人，是看貨。

“奶奶，我才十七。”

“十七怎么了？媽當年十六就生了**。”奶奶拍著我的手背，“你先處著，處好了明年辦事。”

禿頂男人終于開口了：“彩禮八萬八，房子寫兩個人的名。”

奶奶眼睛亮了：“行行行，都好商量。”

我抽出被奶奶握著的手。

“奶奶，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您已經搶過一次了，沒搶成。現在又想把我賣了換彩禮？”

***臉一下子垮了。

王阿姨站起來，聲音尖厲：“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什么叫賣？我弟弟條件多好......”

“條件好怎么三十多了還找不到老婆？”

禿頂男人臉漲紅了，站起來：“你——”

“我什么？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我報警告你騷擾未成年，你信不信？”

客廳里炸了。王阿姨拉著她弟弟往外走，邊走邊罵：“什么人家！蔣婆子你以后別找我！”

奶奶追出去，沒追上。

回來的時候，她臉色鐵青。

“蔣招娣，你今天不給人家道歉，我就——”

“您就什么？又暈？”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晃了晃，“剛才您說要賣我的錄音，我已經存好了。奶奶，您這房子還沒搶到手呢，先別急著賣我。”

奶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叔叔從廚房沖出來：“蔣招娣！你反了天了！”

“叔，我爸的八十萬，您打算什么時候還？”

叔叔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中。

嬸嬸拉住他：“別動手，別動手，她故意激你。”

我沒再說話，轉身上樓。

關上門的那一刻，手在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憤怒。

上輩子，我連憤怒都不敢。這輩子，我把憤怒當刀。

晚上，奶奶沒吃飯。叔叔嬸嬸走了。蔣浩回房間打游戲。

我坐在桌前，打開臺燈，寫日記。

其實是寫證據。日期、事件、在場的人、說過的話。每一條都記清楚。

將來有一天，這些全是呈堂證供。

手機響了。是周雨。

“招娣，你還好吧？”

“沒事。”

“***是不是又逼你了？”

我沒回。過了一會，周雨發來一條消息：“我爸在***，他說你要是需要，可以幫你報警。”

周雨的爸爸是鎮***的副所長。上輩子我不知道這件事。上輩子我跟周雨不熟，因為沒去上大學，也就斷了聯系。

這輩子不一樣。

“謝謝，暫時不用。但幫我謝謝叔叔。”

“行。有事你說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

距離高考還有五十九天。

距離我十八歲，還有七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