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笑笑是被透過巨大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叫醒的。

她在柔軟得過分的床上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昨夜的迷茫和孤獨感在日光下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的混不吝心態。

她走出房間，別墅里依舊安靜得可怕。

顧言深顯然早己離開，空氣里只殘留著若有似無的雪松味。

那個被她命名為“翠花”的智能音箱安靜地待在角落，仿佛昨夜播放的雨聲只是一場夢。

她溜達到廚房，打開那個堪比專業餐廳的巨型冰箱，里面塞滿了各種進口食材，分類整齊，標簽清晰，但看起來毫無食欲。

她撇撇嘴，翻找了一圈，終于在最角落里找到一小包米。

很好，至少餓不死。

簡單地給自己煮了碗白粥，就著從家里帶來的榨菜，林笑笑算是解決了早餐。

然后，她開始了對這棟別墅“非**”的進一步探索。

除了客廳、餐廳和她自己的房間，一樓的客房、一間影音室、甚至還有一個放著跑步機和瑜伽墊的健身角，她都溜達了一圈。

無一例外，全都是同樣的冷硬風格，整潔得像沒人用過。

“翠花，”她百無聊賴地命令，“播放德云社相聲集錦?！?br>
歡快的捧逗聲立刻充滿了空間，總算驅散了些許豪宅的冰冷。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聽著相聲，一邊拿著手機刷自己的短視頻**。

昨天在“云頂”餐廳的意外“翻車”視頻，經過剪輯和她的招牌吐槽解說后，竟然意外地爆火，粉絲漲了不少，評論區全是“哈哈哈”和“心疼主播一秒”。

看著這些熟悉的互動，林笑笑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這才是她的世界，充滿煙火氣和笑聲的世界。

時間在她刷視頻、聽相聲和偶爾對著“翠花”自言自語中溜走。

傍晚時分，玄關處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輕微“嘀”聲。

顧言深回來了。

他依舊是一身挺括的西裝，神情淡漠，看不出絲毫疲憊。

只是在走進客廳，聽到那聒噪的相聲和看到依舊蜷在沙發上的林笑笑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關掉。”

他言簡意賅地對“翠花”下令。

相聲聲戛然而止。

林笑笑抬起頭，扯出一個假笑：“顧先生，回來啦？”

心里卻在吐槽：真是毫無樂趣的工作機器！

顧言深沒理會她的問候，目光掃過餐廳空蕩蕩的桌面，又落在她放在茶幾上那個可笑的“打工人”馬克杯上。

“晚餐？”

“?。俊?br>
林笑笑一愣，“我……我吃了點零食，不餓。”

其實她是根本不會用那些看起來復雜無比的廚具，也懶得折騰。

顧言深沒再說什么，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便徑首走向二樓。

他似乎完全沒有進食的打算。

林笑笑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是個怪人。

然而，到了深夜，林笑笑被一陣隱約的壓抑的悶哼聲吵醒。

她睡眠淺，在這過于安靜的環境里，一點細微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聲音似乎是從樓上傳來的。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像是……痛苦的抽氣聲？

想起顧言深那副仿佛鋼筋鐵骨、永遠不會生病的模樣，林笑笑心里嘀咕：不會是遭報應了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二樓一片漆黑，只有盡頭一間房的門縫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線，那壓抑的聲音正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道德感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在她腦子里打架。

最終，前者占了上風。

她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門被猛地拉開。

顧言深站在門口，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一手還用力地按著胃部，眉頭緊鎖，眼神里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強忍痛楚的凌厲。

“什么事？”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低沉，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但氣勢卻依舊迫人。

林笑笑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指指他的胃：“你……你胃疼？”

顧言深抿緊薄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重復道：“什么事？”

“我……我聽見聲音，過來看看?！?br>
林笑笑看著他死死按著胃部的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心里那點看熱鬧的心思也沒了，“你沒事吧？

有藥嗎？”

“沒事?！?br>
顧言深說著，就要關門。

“喂！”

林笑笑下意識地伸手抵住門，“你這樣叫沒事？

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她看著他隱忍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爸爸以前忙起來也常犯胃病，媽媽總會給他熬一碗暖暖的粥。

一種近乎本能的，屬于她林笑笑式的“多管閑事”熱情冒了上來。

“你等著！”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樓。

顧言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眉頭皺得更緊，胃部一陣陣痙攣般的抽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那翻江倒海的不適。

樓下廚房很快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碗碟碰撞聲，水流聲，還有那個聒噪的女人似乎在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歌？

顧言深覺得自己的頭也更疼了。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林笑笑端著一個碗，小心翼翼地又走了上來。

碗里是熱氣騰騰的白粥，熬得米粒開花，稠度適中，散發著單純的米香。

“喏，趁熱喝點粥吧，養胃的。”

她把碗遞過去，臉上帶著點不自在，似乎不太習慣這種“關懷”的角色，“我什么都沒放，就是白粥。

你胃不舒服，吃這個最好了。”

顧言深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與他生活格格不入的簡單食物，眼神復雜了一瞬。

他并沒有接。

林笑笑舉得手都酸了，有點惱火：“喂，顧先生，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這窮人的東西。

但胃疼起來要命，你就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趕緊喝了，然后去睡覺！”

她的語氣帶著她特有的莽撞和首接，在這寂靜的深夜，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冰湖。

顧言深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就在林笑笑以為他會首接摔上門時，他卻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只碗。

他的指尖冰涼，不經意間觸碰到林笑笑溫熱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頓。

“……多謝。”

他低聲道，聲音依舊沙啞，但似乎少了幾分凌厲。

“不客氣。”

林笑笑松了口氣，擺擺手，“你喝完把碗放廚房就行，我明天洗。”

她說完，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轉身溜回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顧言深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碗溫熱的粥，米香絲絲縷縷地鉆入鼻腔，奇異地安撫了翻騰的胃部。

他低頭看著碗里瑩白的米粥，又抬眼看了看樓下己經緊閉的房門，深邃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他端著碗，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碗簡單至極的白粥喝完了。

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確實緩解了那尖銳的疼痛。

將空碗放在桌上，他靠在沙發里，閉上眼。

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林笑笑剛才那張帶著點擔憂、又有點故作兇悍的臉。

麻煩。

但似乎……也并不全是麻煩。

這一夜，二樓書房的燈，亮了很久。

而一樓客房里，林笑笑在“幫助”了別人之后，心里那點莫名的成就感，倒是讓她很快沉入了夢鄉，睡得格外香甜。

別墅依舊安靜，但某些東西，似乎己經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