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包好紗布，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半條街，正對上陽臺上的沈畫屏。
兩人隔著半條街，一個立在洋樓明晃晃的電燈影里，一個站在冷颼颼的秋風街面上。秦素瞥了樓上一眼，沒言語，合上藥箱提步便走。沈畫屏扶在陽臺漢白玉欄桿上的手死死一摳，蔻丹指甲生生在石縫里勒出幾道白印。
“屏兒。”身后傳來沈母的聲音。
沈畫屏回頭：“娘。”
沈母踱步上前，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冷清的街面，哼了一聲：“屏兒，名分是女人的命。只要你下個月順順當當成了局長兒媳，她就算真是鳳凰，也得一輩子當野雞。你爹已經打點好了王家那小子，絕不會有差池。”
6
城西估衣街。
秦素在黑臉張的指點下，找到了王二狗的舊貨攤。
“王老板，買件舊皮襖。”秦素走上前。
王二狗生著對三角眼，正歪在太師椅上嗑瓜子，抬頭瞥了秦素一眼：“五個大洋，不二價。”
“我不買衣服，買句話。”秦素摸出僅剩的兩塊大洋，排在木板上，“二十年前，你姑母王婆子，是不是在沈家接生過一個女嬰？”
王二狗盯著大洋，咽了口唾沫，卻沒伸手去拿。他將嘴里的瓜子殼一吐，翻了個白眼：“什么王婆子李婆子，我不認得。去去去，別攪了大爺的生意！”
秦素收起大洋，知道這人已被買通，再問也是白搭。她轉身走出估衣街，剛拐進一條窄巷，一個半大孩子撞了她一下，手里塞過來一個紙團。
秦素展開紙團，上頭寫著一行毛筆小楷：“酉時初刻，城隍廟后門老槐樹下。”
日影西斜。秦素來到城隍廟后門。老槐樹下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手里盤著兩只核桃。
秦素走近：“閣下找我？”
老頭轉過身，打量了秦素一番，嘆了口氣：“眉眼倒是像死去的**。我是沈家的賬房，人稱沈三。”
秦素斂了神色：“沈先生找我這野丫頭，有何指教？”
沈三從寬袖里摸出一本藍皮線裝的折子，遞了過去：“這是沈家這半個月的暗賬。我走的是老例的‘四柱清冊法’，舊管、新收、開除、實在，一筆一筆，全在里頭。”
秦素翻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