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但他控制不了。就像宇宙的熵增一樣不可逆轉。
“陳熵，”藺懸在樓上叫他。
他抬起頭。
藺懸站在窗臺上，不是趴在窗沿上，是整個人站在窗臺上，一只手扶著窗框，風吹著他的白色T恤，讓他的身體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瘦很多。他低頭看著陳熵，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如果我幫你把整條街的磚都換成新的，”他說，“你能一次走到底嗎？”
陳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了很久，最后說：“不能。”
“為什么？”
“因為新的磚也會碎。而且就算不碎，我也會想，它們將來會碎。然后我就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想把力道控制到最輕，輕到不會對磚造成任何損傷。那樣的話，我從街頭走到街尾可能需要一整天。”
藺懸站在窗臺上沉默了很久。風把他的頭發吹到一邊，露出他完整的額頭和那雙越來越深的眼睛。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淡的笑，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
“那就不換了，”他說，“換一種方式。”
“什么方式？”
藺懸沒有回答。他從窗臺上跳下來，縮回了窗戶里面，然后關上了窗。
陳熵站在街上，覺得心里空了一塊。他不知道藺懸說的“換一種方式”是什么意思，但他隱約感覺到，從那天晚上開始，藺懸看他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觀察，現在變成了別的什么。陳熵說不出那是什么，因為他從來沒有被人那樣看過。那種目光像一只手，從他的眼睛伸進去，沿著神經一路蔓延，直到握住他的某個器官，然后就不松開了。
藺懸十七歲那年，城南的拆遷終于輪到了他們這棟**樓。紅色的“拆”字用噴漆寫在墻上，大得嚇人，像一道判決書。藺懸的父親從城北趕過來，說要把他接走。
藺懸跟他父親在四樓的房間里吵了一架，吵得很兇，整棟樓都能聽到。陳熵在二樓的家里，隔著天花板，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聽到藺懸最后說了一句：“我哪兒也不去。”
然后他父親走了。門摔得很響。
陳熵上樓去找他。樓梯間的燈早就壞了，他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踩一級臺階都覺得自己會踩空。
藺懸家的門沒關，虛掩著，陳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