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巷尾的七十步，藺懸的視線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四樓窗戶垂下來，系在他的肩膀上。
陳熵走完一遍，藺懸還看著。陳熵走完第二遍，藺懸還看著。
當陳熵第三次走到那條街上，正準備踩下第一塊磚的時候，藺懸在樓上喊了一句。
“左數第三塊磚，從電線桿那邊數，第七排，那塊磚的右下角缺了一個小口?！?br>陳熵低下頭去看。左數第三塊，第七排。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塊磚的右下角，真的有一個不到半厘米的缺口。他用指甲摳了摳，邊緣光滑，不是新裂的，存在很久了。
他之前從來不知道這塊磚有缺口。不是因為他不仔細，而是因為他太專注于踩在正中央，反而忽略了磚塊本身的細節。
“你怎么知道的？”他仰起頭問。
“我觀察的，你每次走到那塊磚的時候，左腳都會往左偏一點點。我覺得奇怪，就用我爸的望遠鏡看了一下。原來是有缺口?！?br>陳熵站在那條街上，手里捏著那塊有缺口的磚的邊緣，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輕輕動了一下。
從那以后，藺懸成了他的“地磚觀察員”。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分，陳熵出門上學的時候，藺懸已經趴在四樓窗臺上等著了。
他會提前五分鐘掃一遍整條街的路況——哪塊磚被車壓裂了，哪塊磚翹起了一個角，哪塊磚上多了一片樹葉或一個煙頭。然后他會用他的方式告訴陳熵，用一種精簡到只剩必要信息的暗語。
“三排七號，積水。”
“八排二號，樹枝。”
“十二排整列，建議繞行，中間有一塊新碎的。”
陳熵從來不知道藺懸是怎么記住那些編號的。他自己用的是步數，不是坐標。藺懸用的是一種類似棋盤坐標的系統，以電線桿為零點，以靠近**樓的一側為一號縱列，每塊磚都是棋盤上的一個格子。他把整條街的磚塊編成了一本看不見的坐標冊，比陳熵的大腦精確得多。
“你為什么幫我？”陳熵有一**他。
藺懸趴在窗臺上，側過臉來看他，陽光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他說：“因為你想把每一塊磚都踩對。我想看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那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你就一直在這條街上走，你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