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
他站在到達口的左側，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手里沒有花——花大概已經提前送過去了，或者他知道她不喜歡。
他比我認識的那個顧行舟更用力地站在那里。
平時他是一個很松弛的人，開會時候靠著椅背，吃飯時候一只手搭在腿上，連說話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勁兒。
但現在他站得很直，下頜微微抬起，眼睛盯著到達口的方向，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我在他十幾米外的地方站定，把臉稍微側了一下，假裝在看出發時刻表。
到達口的門開了又關。
每一次開門，他的身體都會微微往前傾。
我數了數，一共往前傾了七次，第八次，他忽然完全靜止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到達口走出來一個女人，黑色的風衣，深藍色的行李箱，沒有**，頭發被北京冬天干燥的風吹得有一縷飛起來，她抬手按住那縷頭發，眼神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陸聽雪。
比照片更高，比照片更瘦，比照片更——冷。
她掃視人群的目光落到顧行舟身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往旁邊挪開了。
我幾乎沒忍住想笑。
顧行舟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手，像是想打招呼，但她已經低頭看手機了，拖著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停好車了嗎？走吧。」
不是「你來了」，不是「好久不見」，不是任何一種久別重逢該有的開場白。
是「停好車了嗎」。
像是在問一個司機。
顧行舟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后他笑了，跟上去，接過她的行李箱，說了什么，我離得太遠，沒聽清。
我看著他們兩個走遠，站在原地，把這幅畫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他繃了那么久的弦，在她面前松開了。
但她的弦，好像壓根沒繃過。
我重新把陸聽雪的那張側臉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那個掃視人群時候清冷的眼神。
那不是期待重逢的眼神。
那是一個很久沒回家、很累了的人，想趕快打車走的眼神。
我忽然覺得，這件事，沒有我以為的那么簡單。
我打開手機，找到昨晚搜到的那篇報道，找到文末那行字：
「展覽明日上午十點于798藝術區開幕，免費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