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趙如意的葬禮在城東的一個小墓園里。

來的人不多。

趙明遠站在最前面，穿著黑西裝，領口別著一朵白花。

他瘦了很多，西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

沈耀站在他旁邊，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林曉蹲在墓碑前面，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地上。

我站在最后面，沒人看我，也沒人理我。

葬禮結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只剩下我。

我蹲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

“如意，”我開口，聲音很啞，“我來看你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不是你姐姐。我來這里的任務就是毀掉你。”

“我做到了。”

“可我沒想到，你不是***，不是數據，不是任務目標。”

“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是我見過最蠢的，也是最善良的人。”

我的眼淚掉在墓碑上，順著刻痕往下淌。

“如意，我不知道怎么補償你。我什么都給不了你，因為你已經什么都不需要了。”

“但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我不會逃避那些懲罰。不會躲開你經歷過的那些痛苦。”

“不是為了贖罪。贖罪太輕了，配不**受的那些罪。”

“只是想讓你知道——”

“你不是活該。”

“從來都不是。”

風吹過來，把墓碑前的白玫瑰吹得沙沙響。

我站起來，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趙如意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那是她十八歲剛回趙家時拍的。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接下來等著她的是什么。

那時候她還以為，回家了就好了。

回家了就有爸爸媽媽了，有哥哥了，有姐姐了。

她不知道，那個家不是她的家。

那些人，不是她的家人。

“如意，”我說，“如果有下輩子，別這么善良了。”

“該恨就恨，該罵就罵。誰欺負你，你就打回去。”

“別再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了。”

“不是你不好。”

“是他們不配。”

我轉身離開墓園。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圍沒有別的墳。

她一個人躺在這里。

就像她活著的時候一樣。

她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宿主，距離世界線完全崩塌還有三十小時。

我轉身離開墓園。

這一次，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