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處里擠滿了人。

班主任失望的眼神，同學們不加掩飾的鄙夷，像針一樣扎過來。

校長辦公桌上，攤著那份據說從我校內網泄露的、即將舉行的全國數學競賽決賽試題。

「除了他還有誰？他轉學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競賽名額！」

「平時就鬼鬼祟祟一個人琢磨題目，原來是偷題！」

「學習不行，品德更敗壞！必須開除！」

面對千夫所指，我沒有辯解，只是當眾緩緩攤開了自己的雙手，

然后用力試圖握住教務處主任遞過來的一支筆......

1.

我的手指扭曲、顫抖，不受控制地撞擊著筆桿，發出噠噠的輕響，像瀕死的鳥在掙扎。

足足十幾秒，我才勉強在空白的紙上，劃下一道歪歪扭扭、斷斷續續的鋸齒狀線條，根本不成字跡。

「主任，」我抬起汗濕的臉，聲音因用力而發緊，「請問一個連一二三都寫不工整、閱讀普通段落需要十分鐘的閱讀障礙者，要怎么在昨晚兩小時內，潛入加密辦公室，精準找出試題，并完成破譯、拍照、上傳這一系列操作？」

辦公室里沸騰的正義感，瞬間被凍住了。

剛才喊得最大聲的體育委員，喉嚨里像被塞了棉花。

班主任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我那雙不聽使喚、微微痙攣的手上。

那是從我出生起，就伴隨著我的、無法擺脫的烙印。

一直站在旁邊，臉色蒼白、仿佛遭受巨大打擊的**林浩，此時卻紅著眼眶，激動地指著我：「他在演戲！他數學那么好，破譯密碼算什么？他肯定是裝的！我親眼看見他昨晚在辦公室附近徘徊！」

他語氣悲憤，肩膀抖動，將一個受害者的委屈和學霸的驕傲演繹得淋漓盡致。

校長皺起眉，顯然更傾向于相信這位品學兼優的得意門生：「這件事很嚴重，我們會調查清楚。你的情況......我們會請專業醫生鑒定。但現在，你必須停課，接受調查。」

我沒有爭辯，默默收拾好書包。

就在我被教導主任帶出辦公室時，經過林浩身邊，我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平靜地說：

「你說我‘用手機藍色閃光拍照’。但昨晚整棟樓電路檢修，辦公室的窗戶，貼的是防窺膜，單向透光。」

林浩完美的悲憤表情，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僵硬。

我頓了頓，繼續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

「而且，校長剛才只說試題泄露，從未提及泄露的是決賽題還是備用題。你怎么知道，被偷的是決賽A卷？」

林浩的呼吸，微不**地滯了一下。

我沒有回頭，走出了教導處。

我的耳朵，能分辨出百米外不同人的腳步聲，也能分辨出，一個人在說謊時，那刻意調整卻反而變得過于規律的呼吸節奏。

眼睛會被完美的表演蒙蔽，但聲音和邏輯的漏洞，不會。

走廊里的光線慘白，像是一張過度曝光的老照片。

我拖著稍微有些跛的右腳，一步一步挪出教導處。

隔絕了里面校長憤怒的咆哮和教導主任虛偽的嘆息，卻隔絕不了走廊上那些細碎的、像**一樣嗡嗡作響的議論聲。

「出來了，就是他吧？那個殘廢。」

「聽說還是轉校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浩學長多好的人啊，居然被他這種人針對，還偷題......嘖嘖。」

聲音像是潮水，一**拍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名字叫景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