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溫窈繼續收拾出國要帶的最后幾樣東西。手機忽然震了幾下。
一條是導師發來的電子機票。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到時直接登機即可。
另一條，是溫棠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
照片里，溫棠正在午休。祁硯沉偷偷吻著她的額頭，笑得溫柔極了。陽光落在兩人身上，籠著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下面附著一行字：
姐姐，看到了嗎？硯沉哥哥最愛的人是我。
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那個原配輸給了我親媽，最后被趕出**。你和你那個不中用的媽一樣，注定要被我踩在腳下。硯沉哥哥要娶的人是我。識相的話，以后滾遠一點。
溫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在她眼底凝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最后，她在輸入框里平靜地回了一句：
“我會離開的。”
點擊發送。然后，將那個號碼拉黑。
下午，是最后一堂人體素描課。
溫窈走進畫室時，祁硯沉正和溫棠有說有笑地聊著什么。他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她一星半點。
換作從前，她會難過很久。會反復思量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夠好，才會讓他連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如今，她不在意了。
她平靜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將作畫的工具一件件拿出來，擺放整齊。
就在這時，一名老師推門進來，告知大家模特老師突發疾病告假，今天的課程取消。
老師前腳剛走，溫窈便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朝自己聚攏過來。
一名男同學踱到她面前，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
“溫同學，要不——你來給大家當一回人體模特？”
祁硯沉皺了皺眉，正要出聲阻攔。身后的男生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說：
“硯沉，上課前不是說好了要當眾羞辱她嗎？模特老師就是你讓人支開的。你不會……真對她動了心，舍不得了吧？”
溫棠偏過頭看著他，眼眶泛紅，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
“硯沉哥，你要是舍不得，那就算了。這點委屈……我沒關系的。”
祁硯沉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心頭忽然涌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祁硯沉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頭莫名煩躁起來。
他想起那個總是安靜承受一切的溫窈，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胸口。
但溫棠泛紅的眼眶就在眼前，他最終偏過頭，避開了講臺方向。
“溫同學，別不給面子啊。”男同學伸手去扯溫窈的衣領，“大家都是學美術的，為藝術獻身嘛，你不是最會裝乖嗎？”
溫窈死死攥住領口，指節泛白。她看向祁硯沉——他垂著眼，正低聲和溫棠說話，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放開我！”
她猛地推開那人，轉身想跑。可教室的門不知何時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幾個男生圍過來，嬉笑著將她架住。畫架被撞倒，鉛筆、橡皮散落一地。她所有掙扎都是徒勞。
“別碰我……求你們……”她的聲音從憤怒變成哀求，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氣音。
外套被扯下來，接著是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她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響，聽見手機咔嚓的拍照聲，聽見有人吹了聲口哨說“身材不錯”。
祁硯沉始終沒有抬頭。
溫棠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硯沉哥，是不是太過分了……姐姐她……”
“別看。”祁硯沉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肩上，“臟眼睛。”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溫窈心中最后那簇微弱的火苗澆熄了。
她不再掙扎。
當身體暴露在畫室冷白色的燈光下，她閉上眼睛，將意識抽離出去。
仿佛被剝光的是另一個人，被釘在羞辱柱上的，是另一個溫窈。
這具軀殼，就當是還他的。
還他那年夏天的籃球，還那些她以為是愛的謊言，還她四年里掏心掏肺的蠢。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終于散去。
溫窈撿起被踩皺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紐扣掉了幾顆，她用手攥著領口，像攥著殘破不堪的自己。
她走出畫室時，祁硯沉剛好抬起頭。
他只看到她的背影——脊背挺得筆直，腳步沒有一絲踉蹌。和他預想中的崩潰截然不同。
那道背影走出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祁硯沉忽然想起大一那個秋天，她坐在香樟樹下，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她發間，像碎金子。他撿起球，看見她抬起頭，眼睛里有光。
那雙眼睛里的光，好像很久沒見過了。
“硯沉哥？”溫棠疑惑地看著他，“你怎么了？”
“沒什么。”他收回視線，掌心不知何時已攥出了紅痕，“走吧，送你回宿舍。”
那天夜里，溫窈蜷縮在宿舍床角，抱著膝蓋，眼睛干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是醫院護工發來的消息，說媽媽今天精神很好，吃了大半碗粥，還問她什么時候來。
她盯著那行字，終于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