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么？」

我問。

「談你，談我，談這個家。」

蕭珩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暗流涌動。

我重新坐回主位。

「我沒什么好談的。」

「今日之事，國公爺也看到了。」

「這個家，怕是容不下我這尊大佛。」

蕭珩沉默了片刻。

「今日之事，是景煜的錯，也是我教子無方。」

「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說著，竟真的對我拱手作揖。

一個戰功赫赫的國公，向自己的妻子行禮道歉。

傳出去，足以震驚整個京城。

我沒有動。

「國公爺不必如此。」

「我受不起。」

「你是長公主，你受得起。」

蕭珩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安寧，我知道，這樁婚事，你我皆非所愿。」

「你心有怨氣，我能理解。」

「但我們已經是夫妻，是綁在一**上的人。」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國公爺是在敲打我嗎？」

「是。」

蕭珩毫不避諱。

「也是在提醒你。」

「鎮國公府不是皇宮，這里有這里的規矩。」

「今**雖然占了理，但手段太過激烈，將景煜逼上絕路，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是我的長子，是鎮國公府未來的繼承人。」

「你若想在這個家立足，就不能與他為敵。」

聽聽。

多冠冕堂皇的話。

繞了半天，還是在為他兒子開脫。

怪我手段激烈，不該廢他兒子的世子之位。

怪我不夠大度，不懂得維系家庭和睦。

說到底，在他心里，我這個長公主，這個妻子，還是比不上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我心底的火氣，又一次被點燃。

「國公爺的意思是，我應該忍氣吞聲？」

「任由你的兒子和他的女人，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任由他們污蔑我，羞辱我，甚至對我喊打喊殺，我也要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笑臉相迎？」

「蕭珩，你是在邊關待久了，腦子也壞掉了嗎？」

我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蕭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肆。」

「我就是放肆了，你待如何？」

我站起身，與他對視，寸步不讓。

「當初在金鑾殿上，皇兄問我，愿不愿意嫁給你。」

「我說了，我愿意。」

「你知道為什么嗎？」

蕭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因為我以為，能鎮守國門，讓敵寇聞風喪膽的鎮國公，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是個明事理、辨是非的君子。」

「我以為，嫁給你，我雖無夫妻之愛，卻能得一知己，得一盟友。」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你和你的寶貝兒子，都是一路貨色。」

「自私，傲慢，不可理喻。」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蕭珩的心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空氣仿佛凝固了。

春禾和福伯站在一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我以為他要再次拔劍的時候，他卻突然松開了手。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疲憊和落寞。

「你說的對。」

他緩緩開口。

「是我錯了。」

「我不該對你抱有期望。」

我愣住了。

他竟然……認錯了？

「你放心。」

蕭珩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

「從今往后，我不會再管你。」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你不把這鎮國公府給拆了，隨你折騰。」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國公爺！」

福伯急忙追了上去。

「您要去哪？」

「書房。」

蕭珩頭也不回。

「今晚，我睡書房。」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我心里五味雜陳。

贏了嗎？

好像贏了。

可為什么，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春禾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公主，您……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只覺得一陣心累。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