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血水一盆接著一盆往外端，
我在粗糙的床鋪上瘋狂掙扎，
指甲生生折斷在青磚縫隙里，扣出數十道刺目的血痕。
“夫人血崩了！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穩婆驚恐的尖叫聲，蓋過了前院震天的喊殺聲。
黑色的毒血混雜著羊水，瞬間浸透了整個床榻，
巨大的撕裂感將我整個人劈成兩半，
在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一瞬，
“生了……生了！生——”
穩婆大喜過望，剛要把孩子抱起來，
聲音卻劈了叉，變成了凄厲的慘叫。
“……是個死胎啊！中了奇毒，胎死腹中化作血水了！”
“砰！”
暗閣的門被一腳踹開，陸景淵滿身是血地沖了進來，
手里還提著滴血的長劍，眼底跳動著狂熱的欣喜，
“阿寧！沈家出兵了，太后伏誅！我們的孩子……”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盯在穩婆手里那一團黑紫血肉上，
“不……不可能……”
陸景淵手里的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骨頭，膝蓋砸在滿地的血水里。
素來從容算計的臉上，此刻爬滿了恐懼，
“太醫！滾進來！全給本王滾進來！”
他顫抖著沾滿殺伐鮮血的手，想去碰一碰我慘白的臉，
卻只摸到一片駭人的冰涼。
他慌亂地堵住我身下源源不斷涌出的黑色毒血，卻怎么也堵不住。
“怎么會這樣……太醫明明說過不會有事的……”
“阿寧，我沒想過要你的命……”
他眼眶里落下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鼻尖上，
“救她！哪怕用本王的命，也要換她活！”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大喊，
看著他這副崩潰如爛泥的模樣，我終于感受到了今晚第一絲快意。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一腳踹翻了榻邊用來熬熱水的炭盆，
通紅的木炭瞬間滾落到滿地的帶血棉布和干燥的薄草上。
“轟”的一聲！
烈火瞬間拔地而起，形成一道火墻，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阿寧！”
陸景淵嘶吼一聲，竟赤手撲進火海，
“我不要兵權了！我要你活著！”
我用盡力氣，拔下發髻上最后那根素銀簪子，
對著他伸過來的手掌，毫不猶豫地狠狠扎了下去！
“晚了。”
銀簪直接貫穿了他的掌心，
將他的手死死釘在了床沿的硬木上。
陸景淵發出一聲悶哼，卻沒有退縮，
另一只手拼命去撕扯燃燒的帷幔。
在烈火的包圍中，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三年的心頭血，全當我姜歲寧喂了狗。”
“黃泉碧落，我與你死生不復相見！”
轟然倒塌的橫梁砸下，徹底封死了他的視線，
在火光吞沒一切的瞬間，床板“咔噠”一聲翻轉，
將我一把拽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濃霧散去時，暗閣化為廢墟。
侍衛從灰燼中扒出一具不知名死囚替換的焦尸，
**懷里，還抱著那一團凝固的毒血囊。
陸景淵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從那具女尸焦黑的指骨里，摳出了半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那是三年前，他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定情信物。
“阿寧……”
陸景淵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口鮮血噴在焦尸上，重重地砸向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