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織出一片稀碎的銀紋。

杏仁忽然從床上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半截，露出纖細的肩頭。

她借著月光看向身旁——胡桃西仰八叉地躺著，一條腿還搭在她的被子上，嘴角微微上揚，不知夢到了什么趣事，連呼吸都帶著幾分香甜的憨態。

“天天占那么大位置，生怕我睡得安穩，想把我擠下去這是。”

杏仁無奈地彎了彎唇角，指尖輕輕戳了戳胡桃露在外面的胳膊，見對方只是咂了咂嘴沒醒，才默默把她的腿挪回原位，又伸手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蓋到她的肩膀，連被角都掖了掖。

做完這些，杏仁才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響。

推**門時，門軸“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床上的胡桃，見對方依舊睡得香甜，才松了口氣，輕輕帶上了房門。

剛走出院子，就見堂屋窗邊立著一道身影。

鐘離背對著她，一身青灰色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手里還握著半盞未涼的茶，目光落在院中天井里那輪圓月上，連月光灑在他發間的銀絲上，都透著幾分沉靜的溫柔。

“嗯？”

細微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他，鐘離緩緩轉過身，剛好看到杏仁輕輕關上房門的動作，眼底的月色隨之漾開一絲暖意，“杏仁醒了？

此刻感覺如何，可還有哪里不舒服？”

“嗯？”

杏仁聽到這話，下意識歪了下頭，澄澈的眼眸里滿是疑惑，像是沒明白他為何會這么問。

她站在原地，稀碎的記憶片在腦海里首打轉，愣了半晌才緩緩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沒有，我挺好的。”

頓了頓，她又皺著眉補充道：“就是記憶好像有點斷片兒，胡桃拉我進浴房玩水，然后....記不太清了。”

鐘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指腹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糾正：“‘斷片’一詞多用來形容因飲酒或意外導致的記憶缺失，你今日是因身子乏累才短暫失神，可不能這么用。”

杏仁輕輕“嗯”了一聲，沒再糾結用詞，只是邁開步子走到鐘離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圓月懸在墨藍色的天空中，周圍綴著幾顆疏星，月光灑在院中的老槐樹上，落下斑駁的樹影，連晚風都帶著幾分清涼。

鐘離端起一旁的茶壺，重新為杏仁斟了杯茶遞到她的面前：“這是用茯苓和陳皮煮的茶，溫著喝，能安神。”

杏仁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傳到心口。

她沉默了半晌，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小聲哼唧出聲：“客卿，我昏了多久啊？

從浴房被胡桃抱出來之后，到現在。”

“一個多時辰吧。”

這次居然這么久？

杏仁這么想著，乖乖點了下頭，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茶水帶著淡淡的茯苓香，入口溫潤。

目光落在庭院里搖曳的樹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剛醒，身子還虛，早些回去休息吧。”

鐘離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溫聲勸道。

杏仁輕輕點了點頭，又很快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沿，“嗯...可是睡不著，感覺腦子里亂哄哄的....”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后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臥室的門被推開，胡桃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站在門口，睡眼惺忪**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杏仁？

你在哪兒呀……”鐘離見狀眼底笑意深了些，他輕輕推了推杏仁的后背，示意她過去。

杏仁回頭看了她一眼，將茶杯遞給了他；走到胡桃面前，伸手牽起她微涼的小手，聲音放的軟軟的：“嗯，我在的，胡桃姐姐。

是不是醒來看不到我，慌了？”

“才沒有！”

胡桃嘴硬地撇過臉，手卻緊緊回握住她，“我就是……怕你又不舒服。

快回去睡覺，床上還暖著呢。”

“嗯。”

杏仁忍著笑，故意逗她：“那就謝謝胡桃姐姐給我暖床啦。”

“你說什么啦！”

胡桃瞬間漲紅了臉，有些氣鼓鼓地拽著杏仁的手就往屋里拉，腳步還帶著剛睡醒的踉蹌。

杏仁任由她拉著，腳步輕快地跟著往里走，臨進門時還不忘回頭對著鐘離彎了彎眼：“謝謝客卿的茶。”

話音剛落 房門就砰！

的一聲被某人急匆匆的關上了。

鐘離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將杏仁的茶杯隨手放到茶壺旁，端著自己手上的杯子就慢悠悠轉身離開了。

臥室內，月光通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床榻上。

杏仁剛躺好，胡桃就像一只黏人的小貓一樣湊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脖頸：“妹妹是睡不著嗎？”

“嗯。”

杏仁輕輕應了聲，目光盯著天花板發呆。

“那讓姐姐給你講個故事吧！

保證一聽就困！”

胡桃瞬間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廟里有個老和尚在講故事；故事講的是：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這般循環了兩遍，胡桃才注意到杏仁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毫無波瀾地望著自己，頓時有些心虛：“你、你干嘛這么看著我？”

“沒什么，就是覺得聽完更睡不著了。”

杏仁很誠實的說。

“哎嘿嘿。”

胡桃尷尬地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嘛，我這就換一個，這次保證好好講。”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從前往生堂有個特別會算日子的老爺爺……”一開始還條理清晰，講著講著就跑偏了，從往生堂的趣事到街上的糖葫蘆，再到上次胡桃抓貓差點把杏仁弄丟……越說越亢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杏仁聽著聽著，無奈閉上眼睛裝睡。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聲。

她悄悄睜開眼，就見胡桃歪著頭靠在她的肩頭，眉頭舒展，己經睡的香甜。

“胡桃？

胡桃姐姐？”

杏仁輕輕嘆了口氣，“真的是，自己倒先睡著了。”

維持著姿勢躺了好一會，只是稍微歪頭看著她靜靜的睡顏。

過了許久還是毫無睡意，她小心翼翼挪開胡桃的頭在枕頭上放好，又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赤著腳再次踩在地板上時，一股涼意順著腳底竄了上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廝——剛剛咋沒覺得這地板這么涼？”

她踮著腳，像只偷跑的小松鼠，輕輕推**門溜了出去。

庭院里靜悄悄的，月光依舊明亮，她一眼就注意到鐘離剛才站的位置，自己喝剩的那杯茶還放窗邊的木桌上。

杏仁踮起腳夠了半天才把茶杯拿到手里。

試著抿了一口，茶己經涼透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散開，她趕緊吐了出來皺著眉小聲抱怨：“好苦……”想把茶杯放回桌上，可踮著腳試了幾次都差一點夠不到。

杏仁左顧右盼想找個能墊腳的東西，月光恰好落在墻角的矮柜，一本厚厚的線裝書映入眼簾。

她也沒多想，快步走過去把書拿過來墊在腳下，這才穩穩地將茶杯放回了原處。

撿起書拍了拍封面上的薄塵，剛想把它放回矮柜，眼神卻瞥見了封面上的字跡有些陌生。

“《彼岸冥都》？

往生堂有這本書嗎？”

指尖拂過封面上印著的古樹枝椏，觸感冰涼細膩，像是某種玉石材質。

杏仁好奇心起隨手翻開一頁，借著月光，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文字小聲念了出來：“陽盛陰衰，萬事歸忌。

極端陰陽，轉魂奪魄。

二者蒛一，血食肉補。”

“什么**書籍？”

杏仁皺著眉將書合上，表示看不懂。

感覺到處透露著古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書抱在懷里回了房間。

杏仁前腳剛關上房門，鐘離后腳就端著茶杯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望著緊閉的房房門，目光仿佛透過門板看到房間內抱著書一臉困惑的小丫頭，以及睡的正香的另一個。

鐘離微微嘆口氣，隨手順走桌上的茶具，腳步輕緩地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