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既然老天給了重來的機會,我現在最想見的人只有媽媽。
坐公交趕到市醫院時,病床上的母親正在看電視。
她沒有因為尿毒癥晚期變得骨瘦如柴,身上也沒有插滿冰冷的儀器管線。
她轉過頭沖我笑,問我怎么沒上課。
我走過去,緊緊抱住她。
將臉埋在那股熟悉的消毒水與肥皂混合的氣味里。
我強忍著鼻酸說,下午沒課來看看。
去醫生辦公室詢問后得知,她的腎臟指標剛開始出現問題。
只要長期吃藥控制,準備好后續的透析或換腎費用,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有九年的繪畫經驗,能靠接商稿,賺夠母親的救命錢。
傍晚回到學校,晚自習的預備鈴剛剛打響。
顧硯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換了件干凈的襯衫,左臉頰多了一塊明顯的淤青。
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在目光觸及我的那一瞬,他的雙眼驟然睜大。
椅子被猛地撞倒。向后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全班同學都轉頭看他。可他視若無睹,只是死死盯著我。
那副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用力抓著桌沿到泛白的指骨,無不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眼眶在一瞬間通紅,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我太熟悉那種眼神了。
那絕不是一個十九歲、深陷抑郁癥的自閉少年該有的情緒。
他也回來了。
我若無其事地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
身側很快傳來急促踉蹌的腳步聲,最后停在我的桌邊。
“初藍。”
他的嗓音沙啞,帶著抑制不住的戰栗。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胳膊。
我往旁邊挪了半寸,避開那只手。
轉過頭,我平靜地看著他:“同學,你擋住我的光了。”
顧硯辭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著嘴,唇瓣劇烈哆嗦著,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豆大的眼淚順著下頜,滴落在我的桌面上。
恰在此時,林蠻蠻大搖大擺地從教室外走進來。
見狀,她皺起眉頭,上前用力推了顧硯辭一把。
她惡聲惡氣地罵他擋路,又嘲笑他沒長耳朵,聽不懂別人讓他滾。
顧硯辭被推得晃了一下。
但他突然反手,死死扣住林蠻蠻的手腕,猛地一甩。
林蠻蠻猝不及防,連退幾步撞在后排的課桌上,滿臉錯愕。
這是顧硯辭第一次反抗她。
“別碰我。”
他連余光都沒分給林蠻蠻,冰冷地吐出三個字。
隨后,視線依舊執拗地膠著在我臉上。
我沒再理會這場鬧劇,戴上耳機翻開了專業書。
直到上課鈴響,老師走進教室。
顧硯辭才像個游魂般,緩慢挪回了最后一排。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