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公里的路，我卻感覺開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在前方，是服務區的入口指示牌。

我打了方向盤，將車駛入匝道。

整個服務區，死寂一般。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我繞著休息區走了半圈，便利店鎖著，餐廳鎖著，連自動售貨機的燈都是滅的。

在我徹底要絕望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人。

男廁所門口，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爺，穿著灰藍色的環衛工作服，正蹲在地上拿一根鐵絲往下水道里捅。

地面上攤著一堆工具，皮*子、鐵鉤，還有一個寫著"市政維修"字樣的紅色工具箱。

活人，終于遇到一個真真切切的活人。

我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嗓子發緊："師傅！"

大爺頭都沒抬，手里的鐵絲還在往下水道里捅。

"師傅！我問你個事……"

"等會兒！"

大爺吼了一嗓子，把鐵絲猛地往外一拽，鉤出來一團黑乎乎的物體。

他嫌棄地甩了甩手，這才站起身，斜著眼看我。

"你哪兒來的？服務區封了沒看見？"

"封了？"

"加油站沒油了，大廳沒電了，化糞池炸了！整個廁所全淹了！五一那幫人上萬人往一個坑里拉，不炸才怪！"

我愣了一下："那……外面高速上怎么一輛車都沒有？"

大爺看我像在看一個***。

"你腦子沒事吧？"

"哪個五一高速上沒車？"

他把鐵絲往工具箱里一扔，滿臉不耐煩。

"上午就開始封控了，服務區只出不進，門口拉著警戒帶***沒看見？你怎么進來的？"

我張了張嘴。

我確實沒看到什么警戒帶。

大爺指了指男廁所的入口："自己進去看看！"

我跟著他往里走了兩步。

一股濃烈的臭味直沖天靈蓋。

男廁所的地面上全黃褐色的污水，混著衛生紙、煙頭、塑料袋，還有說不清的東西。

每個隔間的門都敞開著，馬桶全部溢出來了，地磚縫里嵌滿了泡爛的手紙。

墻角堆著七八個撐到爆炸的黑色垃圾袋，**嗡嗡飛。

地面上的鞋印密密麻麻，踩出一片混亂的泥漿印。

"都**能搞自動化，怎么不發明個掏大糞的機器！"

"大過節的別人放假我加班。"

大爺越說越氣，把鐵鍬往地上"哐"地一摔。

我站在廁所門口愣住了。

這一地的煙頭不是一個人能抽出來的，滿馬桶的屎也不是一個人能拉的！

然而我看見的，外面的高速路上，真的一輛車都沒有。

"大爺，"我咽了口口水，"你出去站到護欄邊看一眼。"

大爺手上動作一頓，他慢慢轉過身，臟水從他手套上滴下來。

"小伙子，我勸你一句。"

"我在這兒通了三個小時下水道了，你跑過來跟我說外面沒車，你是覺得我活得還不夠糟心？"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高了起來。

"難怪說五一出門湊熱鬧的都是傻x！我看你不該出門，趁著放假去腦科掛個號，看看腦子里是不是裝了化糞池！"

一個通下水道的保潔大爺，罵我腦子里裝了化糞池。

我憋屈得說不出話。

但我不甘心。

"你跟我走一趟！"

我上手了。

我一把抓住大爺的胳膊，往外面拖。

"你干什么，我報警了呀！"

我倆拉拉扯扯地從廁所門口一路拽到了服務區外沿。

就在我快拖他到護欄邊的時候……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從前方霧里傳過來。

我本能地松開了手。

沖過去扒著護欄往外看，濃霧里一輛重型泥頭車側翻在路面上。

大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車能**發生交通事故？我看你就是病的不輕！”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還愣在原地！

我發現了更讓人細思極恐的事！

那輛事故車的車身還在滑行，金它撞斷了半截鋼制護欄，最后停下來的位置……

就是路牌正下方。

如果我沒有拐進服務區，按照之前的車速和方向，這個時間點，我恰好會經過那個位置。

那么就會跟上一次死法一模一樣。

我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胃里翻江倒海。

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我想找大爺說這件事兒，追到廁所。

可衛生間里空空如也。

那個保潔大爺，已經不見了。

地上，只留下一地的臭水，和一個靜靜躺在角落里的黑色對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