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知第幾次進入病房。
季宴舟握住我的手。
紅了眼睛聲音沉悶,
“沈清棠,我真的知道錯了,不管你想怎么懲罰我讓我付出代價都可以,只要你活下來。”
他頓了頓,軟下聲,
“爸媽他們都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我求你,就算是為了報復我,為了你自己,也要活下來。”
意識模糊間。
記憶中過往的美好與最后的慘痛交織著。
曾經(jīng)青澀著紅了耳尖告白的少年。
許諾我一生歡喜,愛我一輩子的青年。
為了給我美好未來而將自己折騰得生病住院的丈夫。
那些相愛的日子里,他總是慎而重之,
“沈清棠!我一定會保護你!我們一定會很幸福!”
跟最后毫不留情護在閨蜜身前,逼得父母死亡的男人。
重合在一起。
我突然發(fā)覺。
記憶中18歲的季宴舟,和現(xiàn)在32歲的季宴舟。
早已經(jīng)不一樣了。
而我對他,也只有大仇未報的滿腔恨意。
在心電儀的嗡鳴作響中,季宴舟幾乎是喜極而泣,
“她睜開眼了!醫(yī)生!”
隨著一群白大褂將我圍住,又做了細細密密的各項檢查。
夏知蔓站在門外,卻遲遲不敢進來。
她一直是個膽小鬼。
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沒有怎么變。
只是小時候有沈清棠毫不猶豫地維護她。
而現(xiàn)在她卻親手將唯一真心相待她的好友推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
我們沉默地相處著。
甚至季宴舟都幻想過。
也許是醒來的沈清棠看到他悔恨的樣子,已經(jīng)心軟了。
于是他更加賣力地加倍補償著。
無數(shù)的珠寶翡翠,房產(chǎn)豪車。
無數(shù)鮮艷的朱麗葉玫瑰與純潔的加百列大天使。
無數(shù)我曾經(jīng)隨口一提的東西,都被送到面前,任意挑選。
東西像不要錢一樣。
在病房角落堆得老高。
虛假的溫情下。
誰也沒有先開口,戳開那些慘痛的回憶。
直到季宴舟坐在我病床邊,用刀細心削好果皮。
我接過他手里已經(jīng)成型的兔子模樣的蘋果,驀地松了手。
小巧可愛的形狀,在落地瞬間,不復原樣。
季宴舟臉一僵,隨即又開口,
“沒關系,我重新做就是,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
我只是看著慌亂的他,扯了扯唇,
“摔壞的東西,再怎么彌補都無法挽留了。”
我漫不經(jīng)心將目光落在他不自覺攥住刀鋒冒出血珠的指尖,
“換了新的,也不是先前那一個了。”
季宴舟像是卸了一口氣,突然將手中的刀放在我的手心。
對準他的心臟。
他紅了眼,溫柔說,
“以命償命,我不乞求你的原諒,只要你開心就好。”
他說著用力將刀送進血肉,額間冒出冷汗卻始終沒有松手。
我冷眼看著他動手,卻是突然停下了。
下一秒,抽出的刀帶著鮮血落在地上,發(fā)出哐當?shù)捻懧暋?br>
季宴舟嘴角的笑還沒有漫上,就在身后緊跟推門響起的聲音中僵住了,
“季先生,您涉嫌多項違法犯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季宴舟啞言。
我卻平靜地看著他。
早在醒來的那一刻。
我便做好了報復他的準備。
他一手打造的心血公司,他苦苦維持的名聲,他未能達成的野望……
我一并摧毀。
像季宴舟這種人。
讓他狼狽地受人謾罵,輕賤地活著。
比讓他輕而易舉**。
更痛苦。
在他站起身要離開時,我以為他會歇斯底里質(zhì)問我。
可他只是突然在所有人的著急警告中抱住了我。
力道很輕,很輕。
只在我耳邊留下一句。
“對不起。”
隨即他被扣押著,轉(zhuǎn)身離去。
卻沒能讓我的心再起半分波瀾。
在聽說季宴舟入獄,夏知蔓**搶救無效那天。
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我買了一張遠行的機票。
打算離開這個城市。
也許會回來,也許不會回來。
可無論如何,我已經(jīng)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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