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獨眼杰克船長，在裝滿了金幣的寶箱里，找到了那張傳說中能通往‘無風之海’的藏寶圖。

他舉起鉤子手，對著滿天繁星發誓，一定要找到那片永遠風平浪靜的海洋，在那里，建一座全世界最棒的兔子島……媽媽！”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點不滿意的嬌嗔，打斷了溫柔的講述。

“這個故事己經講了三天啦！

杰克船長還在找那張破地圖，他的章魚寵物都餓瘦了兩圈！”

說話的是小月，今年十歲，屬兔。

此刻，她正抱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兔子玩偶，鼓著腮幫子，像一只氣鼓鼓的倉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床頭小臺燈昏黃的光暈里，像兩顆浸在蜜水里的黑葡萄。

“就是！”

旁邊一個聲音立刻附和，理首氣壯，“我要看杰克船長跟黑胡子火并！

要炮轟！

要跳幫！

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是小星，十一歲，屬虎，小月的哥哥。

他正西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里的***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個像素風的海盜船剛剛被炮火擊中，爆出一團絢爛的8-**t火花。

“哎呀，你們兩個小家伙。”

媽**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她伸出手，想捏捏小月的臉蛋，卻被小星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行！”

小星坐了起來，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跟游戲里的最終*OSS談判，“今天必須講個新的！

要刺激的！

要我們沒聽過的！”

“對對對！”

小月也跟著坐首，把兔子玩偶舉到面前，用玩偶的耳朵蹭著媽**手臂，“小兔子也聽膩了，它想聽杰克船長被美人魚抓走的故事！”

媽媽看著眼前這兩個永遠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眼神溫柔得像一汪**。

她輕輕掙開小星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順手把小月睡得翹起來的呆毛撫平。

“好，好，都聽你們的。”

她妥協了，拿起床頭柜上那本己經翻得卷了邊的《世界海盜奇聞錄》，假裝認真地翻了翻，“那……我們今晚就講，‘獨眼杰克船長的驚魂一夜’？”

“這個好！”

小星眼睛一亮。

“聽起來好刺激！”

小月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緊了。

媽媽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卻發現小星還在眼巴巴地望著她，那眼神里，除了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媽媽，”小星忽然小聲說，“你……你嗓子還好嗎？

今天下午我聽見你咳嗽了。”

小月也安靜下來，湊過來，小臉上滿是擔憂：“媽媽，你的聲音今天有點沙沙的，像我們家舊舊的收音機。”

媽**心猛地一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里確實有些干澀的刺痛感。

從下午開始，喉嚨就像塞了一團棉花，說話都帶著一股氣音。

可她怎么能說出來呢？

她看著兩個孩子，一個像張牙舞爪的小老虎，一個像溫順可愛的小兔子。

他們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也是全部的理由。

“傻孩子，”她笑著，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媽媽好得很！

別說一個故事，就是一百個，也講得動！”

“真的？”

小星將信將疑。

“當然真的。”

媽媽拿起故事書，像舉起一把威風凜凜的寶劍，“現在，全體都有，閉上眼睛，我們的冒險，要開始嘍！”

小星和小月對視一眼，雖然還是有點擔心，但“冒險”兩個字的**力實在太大了。

他們乖乖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媽媽那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溫柔無比的嗓音。

“夜，黑得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

獨眼杰克船長獨自一人，走在回船的木板路上。

突然，他腳下的木板，發出了一聲‘嘎吱’的脆響……”媽**聲音，像一根溫柔的羽毛，輕輕拂過兩個孩子的心尖。

小星在半夢半醒間，還在想：今晚的故事，一定要有最酷的海盜，最險的機關，還有……還有最甜的寶藏。

小月則把臉埋進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身體里，迷迷糊糊地想：希望媽**聲音，明天就能變好。

而他們誰都沒有發現，在他們徹底睡著后，媽媽輕輕合上了故事書，疲憊地靠在床頭，用手捂住了嘴，發出一陣壓抑而劇烈的咳嗽。

她的手心里，沒有血。

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進度條，在無人看見的虛空中，悄然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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