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婆婆趙翠蘭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捏著一張紙，臉上的表情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她把那張紙往茶幾上一拍，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六萬八？你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塊，哪來的六萬八花出去？”
周敏拎著菜籃子站在玄關，腳上的鞋還沒來得及換。
那張紙是她三個月前打掉孩子的手術繳費單，她一直鎖在梳妝臺抽屜最底層，不知道怎么被翻了出來。
丈夫陳浩從臥室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剛睡醒。
他今天輪休，說好要陪她去復查身體的，看樣子早忘得一干二凈。
“什么六萬八？”陳浩拿起那張單子看了一眼，眉頭立刻擰成死結，“周敏，這什么錢？你背著我花這么多？”
周敏把菜籃子放下，彎腰換鞋，聲音很輕：“那是我自己的錢。”
“你自己的錢？”趙翠蘭騰地站起來，手指差點戳到她鼻尖上，“你嫁到我們陳家，你掙的每一分錢都是陳家的！六萬八，夠陳浩買輛二手車了，你說花就花了？花哪兒去了？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別想進這個門！”
周敏看著婆婆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三個月前，她懷孕九周，胎停育，醫生建議盡快做清宮手術。
她給陳浩打電話，陳浩說在開會，讓她自己先去醫院。
她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家。
那天晚上陳浩回來，她告訴他自己流產了，他只是“哦”了一聲，然后打開電視看球賽。
術后第二天，趙翠蘭讓她把全家的被褥拆洗一遍，說換季了要曬被子。
她彎著腰在衛生間搓被單的時候，小腹疼得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攪，血順著腿往下流，浸透了褲子。
這些事她都沒說，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陳浩會說她矯情，趙翠蘭會說她嬌氣，這個家從來沒有人真正在意過她的感受。
“媽問你話呢，你聾了？”陳浩把繳費單摔在她面前。
周敏彎腰撿起來，折好放進口袋。她看著陳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三個月前，你兒子沒了，我用這六萬八給他收了尸。”
客廳安靜了兩秒。
趙翠蘭的臉色變了幾變，然后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