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深夜執意送她回家的男人;不是那個在月光下的溪流邊,向她伸出手,掌心溫暖穩定的男人
他是佛子,周梧。是信仰的化身,是無數人匍匐在地、傾其所有也只為換取他一次摸頂的精神寄托所在。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這百米的空間,更是世俗與神圣之間,一道她永遠無法,也深知不該逾越的天塹。
盛以清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看著他被最純粹的信賴與崇拜包圍,看著他與那個由**、咒語、信仰和古老傳統構筑的、她完全無法觸及也無法理解的神圣世界,完美地融為一體。
一種混合著遙遠距離感的敬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細微的落寞,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屬于那個講求數據、邏輯與鋼筋水泥的世界,而他的根,深扎在這片被信仰浸泡的土地上。
最后一天的**,在夕陽即將沉入遠山之巔時接近尾聲。當周梧誦出最后一段回向文,聲音落下,余韻卻仿佛仍在天地間回蕩。
剎那間,廣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充滿極致喜悅與感激的歡呼。無數頂禮帽被拋向空中,哈達如同白色的浪潮般向前涌去。
周梧緩緩起身,依舊保持著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他面向沸騰的人群,微微頷首致意,嘴角似乎**一絲悲憫的微笑。
就在他抬首,目光掃過全場,準備轉身退場的那個瞬間——
他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剎那,越過了前方洶涌澎湃的人潮,越過了揮舞的手臂和飛揚的哈達,極其短暫地、不著痕跡地,在盛以清所站立的那處不起眼的角落,停頓了那么一瞬。
那目光太快,太輕,如同雪山上掠過巖石的蒼鷹投下的影子,又如同微風吹皺湖面泛起的最后一圈漣漪,未曾留下任何確鑿的證據,便已平靜地收回。
快得讓盛以清懷疑,那是否只是自己因長時間凝視而產生的幻覺,或是內心深處某種隱秘渴望投射出的虛影。
他再次恢復了那悲憫而疏離的佛子儀態,在幾位高階僧侶和隨從的嚴密簇擁下,如同眾星捧月般,步伐沉穩地,緩緩退入了寺內那幽深、神秘的大門之后,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尚未散盡的桑煙之中。
盛以清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化作了瑪尼堆的一部分。直到鼎沸的人聲漸漸平息,狂熱的信眾帶著滿足與希冀慢慢散去,廣場重新變得空曠。
桑吉阿媽臉上洋溢著不容拒絕的熱情,拉著她的手,用夾雜著漢語的藏語和生動的手勢,邀請她參加一次“家庭聚餐”。
盛以清看著老人殷切而純粹的眼神,那句婉拒的話在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她無法拒絕這位給予她無數溫暖的老人。
聚餐地點就在小鎮一間充滿生活氣息的藏式小屋里。屋里飄蕩著酥油茶和燉肉的濃郁香氣,爐火正旺,驅散了高原夜晚的寒意。
當盛以清被阿媽拉著走進小屋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坐在爐邊矮桌旁、依舊是那身絳紅僧袍的身影——周梧。
他似乎也是剛到不久,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碗,跳動的爐火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與剛進門的盛以清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