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袍子是厚重的氆氌材質,溫暖的寶藍色,領口和袖口鑲著色彩斑斕的錦緞滾邊,一看便知是精心準備的上品。
“穿這個,暖和。”老阿媽笑瞇瞇地,用生硬的漢語說著,不由分說地將藏袍披在了盛以清身上。厚重的衣物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意,帶著陽光和檀香混合的好聞味道。
盛以清有些不好意思,卻又無法拒絕這份真摯的關懷,只好順從地穿上。袍子對她來說略有些寬大,更襯得她身形纖細。
這還不算完。桑吉阿媽讓她坐在床沿,自己則站在她身后,用那雙布滿歲月痕跡卻異常靈巧的手,開始為她梳理頭發,編起了傳統的藏族發辮。
盛以清安靜地坐著,感受著老人溫柔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聽著她低聲哼唱著聽不懂卻旋律悠揚的藏族歌謠。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個在工地上雷厲風行的盛工,也不是那個在情感漩渦中掙扎的盛以清,只是一個被長輩疼愛的孩子。她微微閉上眼,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安寧與溫暖里。
就在桑吉阿媽編到第二根辮子,盛以清的發絲與她指間的彩線纏繞在一起時,房間門被輕輕推開了。
周梧走了進來。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定在了門口。
晨光透過窗戶,恰好籠罩在床沿邊的那兩人身上。他的母親,桑吉,正滿臉慈愛、專注地為盛以清編著辮子。而盛以清,穿著那身寶藍色的、屬于他們民族的傳統衣袍,閉著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順從,仿佛已經完全融入了這片土地和這份溫情之中。
她平日里那種職業的銳利和冰冷的疏離感,在這一刻,被厚重的藏袍和蜿蜒的發辮悄然化解,顯露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沉靜的、甚至帶著一絲神圣的美。
周梧深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持著念珠的手指停頓在半空中。他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擾,仿佛怕驚擾了這幅過于安寧美好的畫面。
還是桑吉阿媽先發現了兒子,她抬起頭,臉上笑開了花,用藏語快活地說:“你看,以清穿我們的衣服,多好看!像雪山上的度母。”
盛以清聞聲猛地睜開眼,透過面前梳妝臺的小鏡子,恰好與門口周梧沉靜的目光在鏡中相撞。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古井無波,里面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或許,還有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
盛以清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她想說什么,卻覺得喉嚨發緊。
周梧與她對視了片刻,然后目光緩緩掃過她身上的藏袍,和母親手中那未編完的、纏繞著彩色絲線的發辮。
桑吉阿媽看著鏡中編好辮子、穿著藏袍的盛以清,眼里滿是自豪與疼愛,她抬起頭,帶著孩童般的期待,看向站在門口的兒子,用藏語問道:“好看?”
周梧的目光從盛以清身上緩緩移開,落在母親殷切的臉上。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停頓里仿佛蘊藏著千言萬語。最終,他喉結微動,發出了一個極其簡短,卻重逾千斤的音節:
“嗯。”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多余的修飾,只是一個最簡單的肯定。但這來自于他的肯定,在此刻,卻比任何贊美都更具分量。桑吉阿媽立刻笑逐顏開,像是得到了最珍貴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