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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伸手,死死拽住了顧曼曼的手臂。
“曼曼姐……蘇孟成本來就快死了。”
“對他來說,早點走,說不定還是一種解脫。”
“你真的要為了一個注定活不下來的人,讓我去捐骨髓?”
“你要我去承擔手術風險?”
他的聲音一點一點拔高,眼底滿是不甘和怨氣。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你應該先替我考慮!”
顧曼曼眉頭狠狠皺起,聲音也冷了下來。
“夏宇,阿成快不行了,我必須救他。”
“當初找你,就是為了讓你給他捐骨髓。”
“如果沒有阿成,我們根本不會走到今天。”
這句話一出口,就像是把兩人之間最后那層遮羞布,硬生生扯了下來。
夏宇先是一怔,隨即忽然笑了。
那點偽裝出來的溫順、委屈和柔弱,在這一刻徹底褪得干干凈凈。
“你以為我真的想救他?”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
顧曼曼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么?”
夏宇盯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說,我根本沒打算救他。”
“最開始答應配型,是為了錢。”
“后來答應捐獻,是為了得到你。”
“我知道你在乎他。”
“也知道,只要我手里攥著他的命,你就會對我百依百順。”
“所以我才一次次拖著,一次次反悔,一次次提條件,就是要耗到他死。”
他說到這里,眼底甚至浮起一點近乎扭曲的快意。
“只要他死了,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你以為我是怕手術嗎?我根本就不是怕。”
“我只是恨他。”
“恨他占著你十幾年,恨他明明都快死了,你心里還是只有他。”
“我就是想看他痛苦,想看他一點一點絕望,想看你為了我低頭,到最后,他***都留不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也越來越刺人。
“他哪里比我好?”
“他又老又病,連身體都是壞的。”
“可所有人都在護著他。”
“你護著他,醫生護著他,連病房里那些病人都護著他。”
“所有人都在催我救他。”
“憑什么?”
顧曼曼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些日子小心翼翼護著、遷就著的人,從一開始,竟然就懷著這樣的心思。
蘇孟成那么久的等待,那么多次術前準備,那些被一次次掐滅的希望,竟然全都是人為的。
而她,親手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怒意和愧疚幾乎在一瞬間翻涌上來,狠狠淹沒了她。
她盯著夏宇,眼神一點點沉到極致。
“夏宇,你真該死。”
可夏宇卻一點也不怕,反而抬起下巴,帶著挑釁地看著她。
“那又怎么樣?”
“你敢動我嗎?”
“蘇孟成的命,還攥在我手里。”
顧曼曼死死盯著他,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反而平靜得可怕。
“你真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會算計?”
夏宇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顧曼曼繼續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跟我走,我現在就報警。”
“告你詐捐,告你惡意欺詐,告你拿人命敲詐勒索。”
“你父母從阿成手里拿走的五十萬,我給你花掉的上百萬,你一分都別想賴掉。”
“你不是最在意臉面和前途嗎?我就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她停了一下,語氣又緩了幾分,卻更讓人心寒。
“當然,我們也可以談條件。”
“只要你現在跟我回去,老老實實把骨髓捐了,我給你五百萬。”
“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過你想過的日子。”
夏宇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幾次變幻,最后才慢慢開口。
“我要跟你結婚。”
“這輩子,你都別想甩掉我。”
顧曼曼的手,猛地攥緊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絕。
“好。”
當天下午。
他們登上了飛往云南的航班。
飛機起飛時,顧曼曼靠在座椅上,卻怎么都不安穩。
耳邊是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可她腦海里一遍遍浮現的,卻全都是蘇孟成。
是他在漏風的老宅里,陪著她啃冷饅頭熬過寒冬的樣子。
是他明明自己也害怕得發抖,卻還強撐著笑,安慰她“沒事”的樣子。
是他擋在她前面,為她扛下所有風雨的樣子。
那些年被她刻意忽略的過往,那些被她硬生生壓下去的愧疚和不安,終于在這一刻一點一點反噬回來。
她第一次這么清晰地意識到。
自己到底把那個曾經拼了命護著她的人,傷成了什么樣。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于開始后悔。
后悔自己的冷漠。
后悔自己的背叛。
后悔把他一個人,扔在了那樣深不見底的絕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