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婚禮落幕,賓客散盡,莊園重歸寂靜。
薛桐環顧四周,沒有找到季存言的身影。她問了傭人,問了保鏢,每個人都說沒見過他。手機撥過去,無人接聽。
她站在空蕩的禮臺邊,忽然覺得什么地方不對。
她沒真的想讓他傷心。她只是......只是想讓存言知道,他離開那五年,她是怎么熬過來的。
她想讓他也體會一下那種感覺。所以她和季家、薛家周旋了很久,甚至在公司利益上做出讓步,才讓所有人配合她演這場戲。
她以為他回來就好了,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可現在她心里隱隱有個聲音,尖銳而清晰——
你做得過了。
她轉身要往外走,衣袖被人輕輕拉住。
“阿桐。”謝臨川站在身后,妝容已卸,換回了常服,眼眶微紅,“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
最后一晚了。你能不能體面地和我告個別?”
薛桐停下腳步,皺眉。
當年選中謝臨川,確實花了些心思。他眉眼與季存言有五分相似,更難得的是年季小,懂事,聽話,從不多問不該問的,五年來從未失過分寸。
最后一晚,她不想鬧得太僵。
“......好。”她收回邁出的腳步。
煙花在夜空綻開。謝臨川切了蛋糕,笑著讓她陪他跳最后一支舞。薛桐攬著他的腰,機械地邁著舞步,目光卻不斷越過他的肩頭,掃向莊園入口。
存言會去哪?
他身上有傷,什么都沒帶。
那種隱隱的失去感越來越強烈,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舞曲未完,她猛地推開謝臨川。
“阿川,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外套都忘了拿。
身后,謝臨川獨自站在水晶燈下,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隱約傳來:
“......薛小姐這是?”
謝臨川垂眸,捏著裙擺的手指節節泛白。
她奔出莊園,夜風灌進領口。
腳步卻忽然慢下來。
她想起下午,他赤腳踩在長毯上送戒指,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當時她只顧看阿川,沒在意。
又想起早上他癱在病床上,掙扎幾次都起不來身,那樣驕傲的季存言,連一杯水都夠不到。
更早一些,他跪在季家客廳,背上鮮血淋漓,一聲都沒吭。她站在旁邊,甚至嫌他不肯道歉
太過倔強。
還有他被綁架后躺在病床上,問能不能把阿川送走。
她說他自私。
她以為那些都是暫時的。以為他會懂。以為他永遠會在原地等她。
可此刻她拼命回想,竟想不起他最后一次對她笑是什么時候。
薛桐驅車直奔季家。
夜已深,季宅燈火零落。她敲開門,徑直求見季承山。書房里,季父端坐案后,目光沉靜,
未等她開口便先答道:“存言下午回來過。”
薛桐繃緊的脊背驟然松了幾分。他回來了。沒失蹤。沒出事。只是......回家了。
“我想見見他。”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必了。”季承山聲音平淡,“你和存言沒有訂婚,深更半夜見面不合適。”
薛桐頓住,像是被迎頭一擊。沒有訂婚。
四個字從季父口中說出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冰冷、更確鑿。她和存言的關系,什么時候生分到這個地步了?
她垂眸,將帶來的東西放到書案上。
港城西角的栗子糕、南巷的藕粉、東郊老鋪的糖畫,還有一只絨布盒子,裝著存言念叨過幾次的那條領帶。她繞城一整圈才買齊。
“請您轉交給他。”
季承山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東西,認出了每一件都是存言自小愛吃的愛玩的。他眸光動了動,卻沒有伸手去接。
“我不能替他做決定。”老人語氣平靜,將東西推回,“存言收不收,你該自己去問他。”
薛桐愣在原地,手指僵在盒邊。
她只得告辭。
步出季宅,夜風卷起衣擺。她立在庭院中,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三樓那扇熟悉的窗。
漆黑。沒有燈,沒有人影。
從前每一次來季家,待到不得不走時,存言總會站在那里等她。他推開窗,探出半個身子,朝她用力揮手,喊她的名字。
她故意慢慢走,走到大門還要回頭,他果然還在那兒,隔著滿院花木沖她笑。
她會心滿意足地開車離去,后視鏡里,那盞燈一直亮著。
此刻她站在原地,久久望著那扇窗。
風過處,白色紗簾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窗前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