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夢境如潮水般涌來，全是舊日那些早已破碎的琉璃光景。
林予夢見當初剛入贅顧家時，整個A市的商圈都在看笑話，顧家大小姐拒絕了所有門當戶對的聯姻，執意嫁給了一個毫無**、還在便利店打工的窮學生。
起初只是流言蜚語，直到婚禮那天，他因為不懂繁瑣的豪門規矩，在敬茶時手抖打翻了茶盞，眾人的嗤笑聲仿佛要掀翻屋頂。
甚至有人在婚宴的角落里開盤**。
“我賭七天，最多七天，顧總肯定膩了這個土包子。”
“七天太短，顧家要面子，怎么也得一個月。不過就他那窮酸樣，顧瑾那種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能忍多久？”
……
可所有人都輸了，三年過去，他與顧瑾相敬如賓。
這三年，顧瑾陪他去過很多地方，那是她從未踏足過的擁擠夜市、嘈雜的大排檔，甚至是充滿煙火氣的老舊公園。
傳聞中那個殺伐果斷、有潔癖的顧總，卻愿意為了陪他過生日，在滿是油煙的路邊攤坐一晚上，高定連衣裙沾了油漬也毫不在意。
曾經等著看笑話的人，也都逐漸閉了嘴。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個家時，那個發誓要護他一世的人，卻親手將他推入深淵。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頭頂是斑駁發黃的天花板。
林予意識到自己是在一家老舊的社區醫院里，他微微一動，全身骨頭仿佛散架般劇痛。
“別亂動！”一個穿著白大褂、面容冷肅的女醫生按住了他，“你是不要命了嗎？暴雨天在路邊躺著，送來的時候高燒四十度，差點轉成**。”
林予無力地躺回去，嗓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礫：“是你救了我？謝謝……”
“不是我，是環衛工把你撿回來的。”女醫生沒好氣地換著點滴瓶，“你手機進水壞了，聯系不上家屬，我也報了警，但你是成年人，**查了你的指紋，說你家屬那邊拒絕接聽電話。”
拒絕接聽。
四個字，如同一記悶雷，炸得林予耳膜嗡嗡作響。
他想起那個雨夜，顧瑾決絕的背影。
眼底劃過一抹自嘲，他低聲道：“麻煩醫生了，我沒有家人。”
那女醫生手一頓，嘆了口氣：“行了，醫藥費我幫你墊了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年紀輕輕的，別把自己作踐沒了。”
在醫院躺了三天，顧瑾一次都沒出現過。
直到出院那天，林予才在醫院門口見到了顧瑾的助理，對方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邁**，搖下車窗，遞出一張支票和一把鑰匙。
“林先生，顧總說了，鬧夠了就搬去城西的那套公寓，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林予看著那張支票上的零，手指捏得泛白，他當著助理的面，將支票和鑰匙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回去告訴顧瑾，這婚，我離定了。”
助理看著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搖上車窗絕塵而去。
林予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身體，在城中村租了一間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陰暗潮濕，卻讓他感到久違的安全。
為了生存，他重新找了份代駕工作。
白天太顯眼，他怕遇到熟人，只能選擇在這個城市沉睡時出來討生活。
然而，墨菲定律總是那么準。
這天深夜，林予接了一個來自頂級會所“云頂”的單子。
他騎著折疊車趕到會所門口，剛接過車鑰匙，便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輛極其惹眼的限量版跑車，而從旋轉門里走出來的，正是喝得微醺的顧瑾，以及抱緊她的的蘇暮。
蘇暮一眼就認出了穿著廉價反光背心的林予，夸張地捂住嘴：“喲，這不是林予哥嗎？怎么混成這樣了？我還以為顧家虧待你了呢。”
顧瑾聞言抬眸，視線落在林予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眉頭瞬間擰緊。
“你怎么在這？”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故意來這讓我難堪的嗎？”
林予攥緊了手中的車鑰匙，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把鑰匙往泊車員手里一塞，轉身就走：“抱歉，這單我不接了。”
“站住！”顧瑾一把扣住他的手，“我讓你走了嗎？既然是出來賣力氣的，接誰的單不是接？上車！”
林予掙扎著：“顧瑾，你別太過分！”
“過分？”顧瑾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在這A市，只要我不想讓你走，你就一步也走不了，還有，你遞交給**的離婚訴狀，已經被駁回了，林予，你斗不過我的。”
林予呼吸一滯，雙眼猛地瞪大。
難怪**那邊毫無音訊……他早該想到的，她顧瑾只手遮天，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底層人，拿什么跟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