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那日后，他沒再強行尋找打攪我。

只是在我住處附近的客棧長住。

爹娘聽聞后，滿眼心疼：

“清辭，爹娘前些年在邊塞尋了處宅院，大漠遼闊，想隨我們?nèi)プ⌒r日嗎？”

爹爹拍著我的肩，語氣溫和：“你想留，便留；想走，咱們即刻就動身。”

看著他們滿眼的擔憂。

我沒有半分猶豫點頭。

這些日子里，他們總是擔憂我想起過往。

甚至只字不敢提及京城。

我沒有與楚淮瑾告別，只提筆寫下一封和離書。

而后離開當夜，我委托鄰居，待我們走后，再將和離書轉(zhuǎn)交給他。

車輪滾滾向北。

我心頭積壓多年的沉重，終于散去了幾分。

而楚淮瑾發(fā)現(xiàn)我離去時，已是三日之后。

那封和離書被送到他手里。

拆開信封，里面沒有半分留戀。

只有一句：“自此一別，死生不復相見，和離愿遂。”

甚至連一句安好都沒有。

楚淮瑾攥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無邊的絕望與悔恨，再次將他淹沒。

待楚淮瑾重回京城，便遇上了前來尋他的方云闕。

“楚侯爺，借一步說話。”

他看著形容枯槁、滿眼死寂的人。

終究是忍不住嘲弄：

“楚淮瑾，我本以為清辭嫁給你，是好的歸宿。”

“一年前，我回來尋她，想著青梅竹**情誼，她總歸是心里有我的。”

“但那時她告訴我，她有孕了，是你的孩子，如今嫁給你很幸福，讓我此生都不要再來叨擾她。”

方云闕看著怔住的楚淮瑾，嗤笑：

“可惜沒想到，她還是識人不清，遇見你這個**。”

楚淮瑾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錯愕：

“你說什么？”

他一直以為。

那日相見，是沈清辭沒有放下方云闕。

沈梔枝更是拱火，明里暗里點出那孩子興許是茍合的孽種。

“原來是我……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楚淮瑾踉蹌后退，口中喃喃自語，瞬間崩潰。

巨大的悔恨與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眼前陣陣發(fā)黑。

被送回侯府時。

地牢里的沈梔枝又鬧著要見他。

許是還心存僥幸，以為楚淮瑾只是一時生氣。

可等他一步步走進地牢，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只剩刺骨的寒意。

“**，清辭孩子的事，若不是你日日挑唆，我怎么會懷疑那不是我的孩子！”

沈梔枝臉色驟白，還想辯解。

卻已被楚淮瑾一杯毒酒灌下，沒了氣息。

而后，他又將五歲的鈞兒逐出京城，送去莊子上自生自滅。

那一日。

楚淮瑾在侯府族譜上，顫抖著手，鄭重寫下了死去孩子的姓名。

標注上嫡子身份。

他守著族譜，坐了整整一夜，寫下一封長長的罪己詔。

細數(shù)自己多年來的過錯，將所有罪責盡數(shù)攬在自己身上，只求圣上嚴懲。

“清辭，你說用命來還，我答應你。”

次日，他將罪己詔呈遞御前，又寫下一封給我的書信。

圣上看過罪己詔，震怒他殺子寵妾，**發(fā)妻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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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我已經(jīng)隨爹娘來到了邊塞大漠。

三月后。

那封遺書輾轉(zhuǎn)千里，連同楚淮瑾的死訊，一起被帶到了邊塞。

聽聞他是在天牢里服毒自盡。

死前，還在念著我的名字。

可我只覺得惡心。

那封遺書我沒有拆開，直接焚燒成灰，隨風散進大漠。

我將孩兒的胎發(fā)放在了大漠最高處，輕輕閉上眼。

從此，世間再無楚淮瑾。

我會陪著爹娘，在這遼闊大漠，安穩(wěn)余生。

從此山水不相逢，余生不憶舊人，只守著心中那點念想，了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