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棗兒一一答了。
她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她只是負責端菜,放下,就出來了。
官差點點頭,讓她走了。
酒樓外頭已經圍了一圈人。棗兒站在人群里,抬頭看著那塊“醉仙居”的招牌,半天回不過神。
旁邊有人在議論。
“死了人?誰殺的?”
“不知道,就知道是太子的門客。昨兒個晚上還好好吃著飯呢,今早就被發現死在雅間?!?br>
“太子?這酒樓是賢王的產業吧?”
“賢王?賢王是三皇子的人,這酒樓就是三皇子的錢袋子。這回總算讓太子逮著機會給端了?!?br>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br>
那些話,一句一句鉆進耳朵里。
棗兒聽不太懂,她不懂什么皇子斗法,也不懂什么錢袋子。她只知道——這酒樓,一時半會兒開不了了。
她沒活干了。
那天下午,賬房的人來給大伙兒結工錢。
棗兒領到手的是一兩銀子——上個月的工錢,加上這幾天的,湊了個整。
“都聽我說,”李桂花說,“酒樓一時半會兒開不了了。大家伙兒收拾收拾,先回家去吧。”
有人問:“桂花嬸子,那我們還能回來嗎?”
李桂花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br>
散了之后,小六子跟棗兒一塊兒往回走。
走到路口,小六子忽然停下來。
“棗兒姐,”他說,“你別怕。”
棗兒抬起頭,看著他。
小六子撓撓頭,笑著說:“你機靈又勤快,長得還好看,這京城大著呢,不愁找不到活哩。”
棗兒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你還挺會安慰人的?!?br>
小六子嘿嘿一笑,又認真起來:“真的。我剛來京城的時候,身上就二百文,睡過柴房,吃過餿飯。你看我現在,存夠錢了,還準備回鄉娶媳婦呢?!?br>
棗兒看著他,忽然覺得心里好受了點。
“存了多少?”她問。
小六子有點不好意思:“五十多兩?!?br>
棗兒吸了口氣。
五十多兩。
她在醉仙居干一年才能攢十二兩。
小六子擺擺手:“我干得久,你才來多久?慢慢來?!?br>
棗兒點點頭。
棗兒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屋子,開始收拾東西。
鋪蓋是酒樓提供的,不能帶走。她把自己那幾件衣裳疊好,塞進包袱里。
加上這一兩,統共二兩多一點兒。這就是她在京城攢下的全部家當。
她站在屋里,環顧四周。以后不會再來了。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挎,推門出去。
走到院子里,李桂花正在那兒站著,看見她出來,招招手。
“棗兒,過來。”
棗兒走過去。
李桂花看著她,嘆了口氣。
“我認識幾個別的酒樓的掌柜,”她說,“等我安頓下來,就去問問。有合適的,我讓人去尋你?!?br>
棗兒眼眶一熱,點點頭。“多謝桂花嬸子?!?br>
李桂花拍拍她的肩,沒再多說。
棗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醉仙居的招牌還在,可門上的封條已經貼得嚴嚴實實。
她收回目光,走進人群里。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賣包子的吆喝,賣布的攬客,賣脂粉的攤子前圍著幾個年輕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棗兒走在這熱鬧里,卻覺得自己像個孤魂野鬼。
沒人知道她是誰,沒人知道她沒了活干,沒人知道她身上只有二兩多銀子,今晚還不知道住在哪兒。
她走著走著,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太陽還高,天色還早。
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她沿著街走,一家一家看過去。
客棧。
她得先找個客棧,把包袱放下,再去找房子。
背著包袱跑來跑去,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