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來，桌上放著一個新鉛筆盒。鐵皮的，上面印著孫悟空。打開里面有三支新鉛筆，一塊橡皮，一把卷筆刀。
我說多少錢。
何媽說沒多少錢。
我說到底多少。
她說你好好寫字就行。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窩里，把鉛筆盒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鐵皮碰撞的聲音很輕，像心跳。
后來我聽見何媽和陳爸在外屋說話。陳爸說這個月又超支了。何媽說沒事，少買兩斤肉就省出來了。
陳爸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丫頭的頭發該剪了，劉海都遮眼睛了。
何媽說不用剪，我給她編上去。
第二天早上，何媽給我編了一個新發型。把劉海編成小辮子，別到耳朵后面，用**固定住。她說這樣寫字不擋眼睛。
我照鏡子，看見自己額頭上光溜溜的，頭發整整齊齊地攏在腦后。**是藍色的，和去年過年別的那只蝴蝶不一樣，這只是一朵小花。
我說媽，這**多少錢。
她說你怎么老問多少錢。
我沒說話。
她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說：“給你花多少錢我都愿意。你是我閨女。”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她說這句話。
四
我上三年級那年，李桂蘭開始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不是真的出現，是出現在別人的嘴里。
村里有人去隔壁村趕集，回來跟何媽說，李桂蘭在集上跟人聊天，說她把閨女送出去是“暫時寄養”，等家里條件好了就接回去。
何媽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又撿起來，抖了抖灰，重新搭上晾衣繩。
那人又說，李桂蘭還說你給她閨女改姓了，說你們老陳家搶人孩子。
何媽沒吭聲。她把衣服晾完，端起盆子進了屋。
我跟進去。她在灶臺邊站著，背對著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說媽。
她沒回頭。
我說我不回去。
她轉過身，眼睛是紅的。她蹲下來，把我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說頭發又長了，該修了。
我說我不回那個家。我就在這里。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你親媽要是來接你，你想回去嗎？”
我說不想。
她說真的不想？
我說真的。
她點點頭，站起來，從抽屜里翻出剪刀和梳子，說要給我修劉海。
我坐在凳子上，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