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住工棚？初四才上班，這幾天住哪兒？

不回省城？

留在這兒？這兒是哪兒？

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但現在連個戶口都沒了。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個結果。

饅頭吃完了。

我起來，用暖壺里的水洗了把臉。

下樓退房。

老大爺退了我六塊二。

揣著錢出了旅社。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但冷得更厲害。

街上有人開始拜年了，穿著新衣服，提著禮盒，笑呵呵的。

我低著頭，往汽車站走。

先回省城再說。

到了汽車站，排隊買票。

輪到我的時候，身后有人拍我肩膀。

“陳芳？”

我回頭。

一個女的，穿著軍大衣，圍巾裹得嚴嚴實實。

“翠芳？”

同院的翠芳。當初就是她帶我去的省城。

“真是你！”翠芳拉住我胳膊，“你咋在這兒？不是回家過年了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說。

“別提了，”我說，“你呢？咋沒回家？”

翠芳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張臉。

“回啥呀，”她壓低聲音，“我跟你一樣，被趕出來了。”

我一愣。

“你也被——”

“我媽說家里房子不夠住，讓我在外頭自己過。”

翠芳看著我，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走吧，”她說，“咱倆一起回省城。”

第五章
我和翠芳坐同一趟車回省城。
車上人不多，我倆找了個雙人座，靠窗。
翠芳靠著椅背，閉著眼，但我知道她沒睡。
“翠芳。”
“嗯。”
“**給你多少錢？”
她睜開眼，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數了數。
“三塊六。”
“就這些？”
“就這些。”
我掏出自己的錢，數了一遍。
六塊二。
加一起九塊八。
“夠咱倆撐幾天？”我問。
翠芳算了算：“省著點吃，三天。住的話，一天就沒了。”
“工棚能住嗎？”
“初四才開門，現在鎖著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頭往后跑的樹。
腦子里轉得飛快。
“省城你熟，”我說，“有沒有那種便宜的房子，按天租的？”
翠芳想了想：“有。火車站后頭那片，有私人開的通鋪，一晚上三毛。”
“安全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