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渣男他哥跪求我當皇后圣旨抵達葉府那日，闔府上下幾乎要被那潑天的富貴給砸暈了頭。

嫡長女葉青被冊為太子妃，未來的**。

滿堂喧囂，父親捻須含笑，母親摟著嫡姐心肝肉兒地喚。

唯有角落里的我，被她眼角掠過時，那笑意便淡成了刻入骨髓的疏離。

我，葉家次女，葉欣，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存在，像一件多余的古董，擺在這煊赫門庭的角落里，積滿了無人問津的塵灰。

喧囂中，我垂著眼，聽著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報出一長串的賞賜，心里卻在快速盤算著幾筆剛剛談成的生意，以及，昨夜通過秘密渠道遞來的，關于懷王病情的真實脈案。

圣旨宣讀完畢，滿堂謝恩。

就在父親準備引著太監去用茶，眾人準備簇擁著嫡姐再次道喜時，我卻往前一步，屈膝跪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臣女葉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切斷了滿室的喧鬧，“仰慕懷王殿下風儀，懇請陛下賜婚，愿嫁與懷王為妃。”

一瞬間，廳堂內落針可聞，無數目光如細**來。

父親臉色驟沉，母親倒吸涼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懷王李杰，當今圣上的第七子，體弱多病，常年與藥罐為伍，據說連騎馬射獵都成問題，在朝堂上更是個無足輕重的透明人。

與如日中天的太子李玄都相比，簡首是云泥之別。

嫡姐葉青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是一種混合著優越感和輕蔑的弧度。

果然，消息傳開，我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真是瘋了，撿嫡姐不要的破爛也沒這么撿的！”

“怕是知道自己攀不上高枝，破罐子破摔了吧？”

“可惜了，模樣倒是標致，竟是個沒腦子的……”流言如寒風刺骨，我卻置若罔聞。

深院孤燈下，靜靜翻閱“驚蟄”密報——懷王那些田莊的收支，頗有意思，他暗中圈養的人手，更不簡單。

婚期定得倉促。

紅綢和喜慶掩蓋不住背后的倉促與敷衍。

父親覺得丟臉，母親樂得少個礙眼的人，我的嫁妝比起嫡姐那份令人咋舌的豐厚，寒酸得可憐。

大婚當日，懷王府雖張燈結彩，卻透著一股門庭冷落的寂寥。

賓客寥寥，多是些不得志的宗室邊緣人物和低階官員。

最重要的環節，拜堂。

我那傳聞中病骨支離的夫君，懷王李杰，甚至沒能親自走出來。

是由兩名身強體壯的內侍半扶半架著，才勉強立在喜堂之上。

他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襯得臉色愈發蒼白，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全程低垂著頭，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似乎連站穩都極其艱難。

司儀高喊著“一拜天地”時，他身子晃了晃，幾乎完全倚靠在身旁的內侍身上，草草完成了儀式。

喜帕遮掩下，我的目光落在他那雙虛浮無力、微微顫抖的手上，指尖修長，卻毫無血色。

無人知曉，蓋頭之下，我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冷笑。

裝的，倒是挺像。

若不是我早己查明他那些底細，知道他去歲秋狩那場“意外”**根本就是自導自演，連太醫都被他瞞天過海，我或許也會被這副惟妙惟肖的病弱模樣騙過去。

禮成后，他甚至無法堅持完成接下來的儀式，便被匆忙扶回了新房，留下滿堂賓客神色各異，以及更多無聲的嘲諷和同情，自然是沖著我這個新娘子來的。

新房內，紅燭高燃。

他被扶到床邊坐下，便揮退了所有侍從。

門合上的輕響過后，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人，以及他依舊未曾停歇的、低弱的咳嗽聲。

我自行掀開了蓋頭。

他似乎吃了一驚，抬眼看我。

燭光下，他的臉確實蒼白，眉眼深邃，本應是極出色的樣貌，卻被那刻意營造出的病氣籠罩著。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虛弱和歉意：“王妃，本王……身子不濟，委屈你了。”

我走到桌邊，倒了兩杯合巹酒，步履平穩，聲音聽不出喜怒：“殿下言重了。”

將其中一杯遞到他面前，“禮不可廢。”

他看著那杯酒，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什么，隨即又被劇烈的咳嗽取代，他擺擺手，氣若游絲：“酒……本王怕是受不住……是么？”

我端著酒杯，并不收回，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去年臘月，殿下在城西別院，與人在密室對飲珍藏的烈酒‘燒春刀’，一連三壇，面不改色。

怎么，如今換了溫和的合歡酒，反而受不住了？”

李杰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眼，眸中銳利如鷹隼一閃而過，那瞬間的清明，己徹底暴露了他的偽裝。

“王妃……在說什么？

本王聽不懂。”

他聲音依舊低弱，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沒有逼問，也沒有繼續拆穿，只是將酒杯輕輕放在他手邊的床頭小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殿下身子要緊，早些歇息吧。”

我轉身，走向窗邊的軟榻，自顧自卸下頭上繁重的鳳冠，“這床，留給殿下。

我睡這里即可。”

身后，是長久的沉默。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首釘在我的背影上，充滿了探究、警惕，或許，還有一絲被看穿底牌后的慌亂。

他不再咳嗽了。

紅燭噼啪作響，爆開一朵燈花。

夜還很長。

而屬于我的棋局，才剛剛布好第一顆關鍵的棋子。

富可敵國的財富，盤根錯節的人脈，如今，再加上這位看似*弱、實則野心勃勃的王爺。

很好。

我躺在軟榻上，聽著不遠處床上那人幾乎屏住的呼吸聲，緩緩閉上眼。

這京城的水，該由我來攪動了。

太子李玄都？

嫡姐葉青？

他們且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