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家在吉林松原那邊,一個叫三道溝的屯子。說這話得是九十年代末,剛入冬,地里莊稼都收完了,天兒冷得邪乎,風刮臉上跟小刀子似的。,講究也多。出事這家姓王,老王頭沒了,七十三走的,算喜喪。家里兒子王建軍在鎮上開飯館,有點兒錢,喪事辦得挺體面,紙牛紙馬、金山銀山擺了半院子,還請了吹鼓手。,該“送盤纏”了——就是給死者送路上花的錢和吃的。按規矩,得在十字路口燒紙馬、紙轎子,擺一桌祭品。王建軍**特意囑咐,祭品得豐盛,八大碗:***、整雞、整魚、四喜丸子……都是實打實的硬菜,怕老頭子在底下挨餓。。,王建軍帶著兩個本家兄弟,抬著祭桌往屯子西頭十字路口走。天漆黑,月亮讓云彩遮得嚴嚴實實,就手里電筒那點光,照不遠。風嗚嗚的,吹得紙錢滿天飛。,擺好桌子,點香燒紙。王建軍跪那兒念叨:“爹啊,路上盤纏夠花,吃得飽飽的,別惦記家里……”,他突然覺著不對勁。,就覺得后脊梁發涼,不是天冷那種涼,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四周靜得嚇人,剛才還有風聲,這會兒一點兒聲都沒了,靜得能聽見自已心跳。
他抬頭,看見祭桌對面站著個人影。
一開始以為是屯子里誰來看熱鬧,可仔細一瞧,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人影瘦得嚇人,就跟骨頭架子披了層皮似的,兩個眼窩子深得看不見眼珠子。肚子卻鼓得老大,像扣了口鍋,把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灰布衫子撐得緊繃繃的。最嚇人的是脖子——那脖子細得跟麻桿兒似的,喉結的地方凸起老大一塊,好像吞了啥東西卡在那兒。
王建軍想喊,可嗓子眼像被啥堵住了,出不了聲。旁邊倆兄弟也看見了,一個直接癱地上了,另一個手里拿的紙馬掉火堆里,燒得噼啪響。
那瘦影子慢慢挪到祭桌前,低下頭,盯著那桌菜。
王建軍就看見,那影子伸出兩只手——那手瘦得就剩骨頭,指甲又黑又長——直接*****碗里,抓起來就往嘴里塞。
可怪事來了:那影子脖子太細,肉塞嘴里,咽不下去,全堵在嗓子眼,發出“嗬嗬”的聲音,像喘不過氣。但它還不停地塞,肉從嘴角掉出來,掉地上就變成黑乎乎的土塊子。
“餓……餓啊……”影子說話了,那聲音像破風箱,嘶啞得不行。
王建軍這會兒能動了,連滾帶爬往回跑,倆兄弟也跟著跑。回頭看一眼,差點沒嚇死——那影子還在那兒,一手抓雞一手抓魚,拼命往嘴里塞,可啥也咽不下去,全堵在細脖子上,肚子卻越來越鼓。
三人跑回家,臉都白了。王建軍**問咋了,王建軍磕磕巴巴說完,老**一拍大腿:“壞了!碰上**鬼了!”
老**是屯子里的老人兒,懂這些。她說,**鬼都是生前**的,死后喉嚨細如針,肚子卻永遠填不飽,看見吃食就不要命。最邪乎的是,這東西能造“食障”,就是讓人產生幻覺,看見好吃的東西,其實吃的都是臟玩意兒。
“咱家的祭品,怕是讓它給禍害了。”老**愁得直嘆氣,“這下你爹路上要挨餓了。”
本以為這事兒就完了,祭品糟蹋了就糟蹋了,再補一份唄。可沒想到,這才剛開始。
第二天,王建軍他媳婦開始不對勁。
早上起來,他媳婦說夢見吃席,一桌子好菜,可咋吃都吃不飽。到了中午做飯,王建軍就看見他媳婦站灶臺邊,盯著鍋里燉的酸菜白肉發愣。
“你看啥呢?”王建軍問。
他媳婦沒回頭,聲音飄乎乎的:“這肉真香啊……”
說完,直接伸手從滾燙的鍋里撈出一大塊肥肉,塞嘴里就嚼。王建軍嚇壞了,趕緊去攔,可媳婦勁兒大得嚇人,一把推開他,又撈出一塊。
“燙!燙啊!”王建軍喊。
可他媳婦好像不知道燙似的,嚼得滿嘴流油,眼睛直勾勾的,一邊嚼一邊嘟囔:“香,真香……”
等王建軍把**喊來,一鍋肉已經下去大半。他媳婦坐地上,肚子鼓得老高,嘴里還在嚼,可仔細一看,她嘴角流出來的不是油,是黑泥水!
“壞了壞了!讓**鬼跟上了!”老**急得直拍腿,“這東西害人,先搶祭品,再纏活人,讓人看見吃食就不要命,其實吃的都是土坷垃、蟲子!”
王建軍再看他媳婦,這一看差點吐出來——她嘴里嚼的哪是肉啊,分明是一團黑泥,里頭還有蚯蚓在扭!
“嘔——”他媳婦這才反應過來,趴地上吐,可吐出來的全是黑泥、爛樹葉、死蟲子,腥臭撲鼻。
這還沒完。當天晚上,屯子里好幾家都出事了。
東頭老**孫子,半夜跑**里,抓著豬食就往嘴里塞。西頭張家媳婦,把喂雞的糠拌菜吃下去半盆。最嚇人的是,這些人吃的時候都滿臉癡迷,好像吃的是山珍海味,等醒過來,全都吐得昏天黑地,吐出來的沒一樣是正經東西。
屯子里人心惶惶,都說老王頭喪事招來了不干凈的東西。有老人說,這是**鬼在“放食障”,它自已餓,就見不得別人吃飽,要拉活人跟它一樣受苦。
王建軍沒辦法,去請屯子里的“明白人”——劉半仙。
劉半仙其實不算正經出馬仙,但懂些門道。他來了,在王建軍家院子轉了一圈,眉頭皺得死緊。
“這**鬼怨氣重啊,”劉半仙說,“不是一般**的,怕是遭過大罪。它搶了你爹的祭品,你爹在底下挨餓,它又在這上頭害人,兩頭作孽。”
“那咋整啊?”王建軍快哭了。
“得做‘施食’法事。”劉半仙說,“但這**鬼兇,一般法事鎮不住。得用‘放焰口’的法子,還得請老仙兒幫忙。”
“放焰口”是佛門法事,專給餓鬼施食。可屯子里沒和尚,劉半仙說他會一點,但得有個薩滿或者出馬仙坐鎮,請仙家護著,不然施食的時候,**鬼能把法事人都給纏上。
王建軍又去請真正的出馬仙——胡三姑。胡三姑七十多了,供的是胡仙(狐貍),在附近幾個屯子很有名。
胡三姑來了,先上了香,閉眼坐了半天,身子忽然一抖,再睜眼,眼神變了,聲音也尖細了——這是仙家上身了。
“這孽障,”胡三姑(現在是胡仙)說話了,“是六零年**的,一家七口就剩它一個,最后也死在逃荒路上。怨氣積了三十多年,好不容易碰上有**擺祭品,就跟上了。”
“求老仙兒救命啊!”王建軍全家跪下了。
胡三姑說,得準備“甘露水”和“法食”。甘露水就是清水念咒,法食是七粒米,每粒米都得用朱砂點過。施食的時候,得在十字路口,擺三張桌子:一張給**鬼,一張給老王頭,一張給其他孤魂野鬼。
最要緊的是,施食人得心神堅定,不能有一絲貪念,不然自已也會中“食障”。
日子定在頭七晚上。那天下午,屯子里家家戶戶早早關門閉戶,誰也不敢出來。
天黑透后,十字路口擺起三張桌子。胡三姑穿上一身紅袍,頭戴神帽,手里拿著神鼓。劉半仙穿海青(居士服),拿著凈瓶和米碗。
王建軍一家跪在遠處看著,大氣不敢出。
法事開始,胡三姑敲鼓請神,唱神調。那調子悠悠的,在靜夜里傳得老遠,聽著讓人心里發毛。
劉半仙念《變食真言》,把七粒米撒出去,又用楊柳枝蘸甘露水灑。
起初沒啥動靜。過了一會兒,突然起風了,不是正常風,是旋風,繞著三張桌子轉,吹得紙錢亂飛。
王建軍瞇著眼看,這一看,魂兒差點嚇飛了。
十字路口不知啥時候,多了好多影子!
一個個都瘦得皮包骨,肚子鼓脹,伸著手往桌子那邊夠。最前面那個,就是他們頭天晚上看見的**鬼,它擠在最前面,伸手去抓法食。
可怪了,那七粒米它抓不起來,每次快抓到了,米就自已跳開。**鬼急得“嗬嗬”叫,脖子那塊凸起一鼓一鼓的。
胡三姑敲鼓敲得更急了,唱調也變高了。劉半仙額頭全是汗,但手里不停,繼續灑水念咒。
**鬼突然轉過身,朝劉半仙撲過來!
它這一動,王建軍才看清它全貌——那肚子大得嚇人,上面青筋暴起,好像隨時要炸開。眼窩里沒有眼珠,只有兩團綠熒熒的光。
劉半仙嚇得后退一步,但沒跑,舉起凈瓶,把剩下的甘露水全潑出去。
“嗷——”**鬼發出一聲怪叫,被水潑到的地方冒起白煙,像被燙了一樣。
這時胡三姑猛敲三下鼓,大喝一聲:“胡家仙在此,孽障還敢逞兇!”
話音剛落,王建軍好像看見胡三姑身后冒出個巨大的狐貍影子,綠眼睛,沖著**鬼齜牙。
**鬼被震住了,后退幾步,又轉向祭桌。這次,它不再抓法食,而是趴在給它準備的那張桌子上,開始吸。
它不吃了,改成吸。只見那些祭品——饅頭、米飯、菜——冒出淡淡的白氣,被它吸進鼻子里。****,它的肚子慢慢變小了一點,喉嚨那塊的凸起也平復了些。
“它在吸食物的‘精氣’。”王建軍**小聲說,“吃飽了就好了。”
可事情沒這么簡單。**鬼吸完自已那桌,又盯上旁邊兩桌——那是給老王頭和其他野鬼的。
它剛要過去,胡三姑又是一聲大喝,鼓點如暴雨。劉半仙趁機把最后一把法食撒向空中,念起超度咒。
那些米粒在空中發出淡淡金光,**鬼被光罩住,不動了。它抬起頭,那兩團綠光好像淡了些,里面好像有點別的神色——不是兇,是……可憐?
它張開嘴,嘶啞地說:“餓……三十多年了……沒吃過一頓飽飯……”
聲音里那痛苦,聽得人心里發酸。
胡三姑嘆口氣,敲鼓的節奏緩下來,唱起安撫的調子。劉半仙也換了咒語,是《往生咒》。
**鬼身上的怨氣一點點散開,它最后看了眼那些祭品,慢慢轉身,跟著其他影子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風停了,四周又靜下來。
胡三姑身子一軟,仙家走了,她癱坐地上,喘著粗氣。劉半仙也一**坐下,衣服都濕透了。
法事成了。
打那以后,屯子里再沒人中“食障”。但王建軍家多了個規矩:每年清明、中元,除了給祖宗上墳,還得在十字路口單獨擺一份祭品,不上香,不燒紙,就擺那兒,給無主餓鬼。
王建軍說,有一次他晚上路過十字路口,看見那份祭品前蹲著個瘦瘦的影子,在安靜地吸**氣。他沒敢多看,悄悄走了。
“你說它可恨吧,害人;可你說它可憐吧,三十多年沒吃過一頓飽飯。”王建軍他老姨夫講完,抽了口煙,“所以啊,喪事祭品別太張揚,尤其是吃的,容易招東西。真招來了,普通人治不住。”
“那要是招上了咋整?”我問。
“找明白人唄。記住,**鬼怕甘露水和法食,但得真有本事的人用才管用。普通人遇上了,趕緊跑,別回頭,更別吃它讓你吃的任何東西——那都是泥土蟲子變的,吃下去,你就跟它一樣了。”
他說完,外面正好刮過一陣風,嗚嗚的,像誰在哭。
我看看桌上剩下的半盤餃子,突然沒啥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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