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聲音冷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氣，“母后，您做了十年皇后，四十年太后，享盡榮華，權傾天下。可您捫心自問，這五十年，您快樂么？父皇快樂么？嘉平夫人……又快樂么？”
我睜開眼，看著這個我一手扶持上位的兒子，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凄涼，像夜梟啼哭。
“快樂？哀家從踏進這宮門那天起，就不知道快樂是什么了。至于你父皇……他快不快樂，與哀家何干？他愛的，從來不是哀家。他娶哀家，不過是因為哀家是蘇家嫡女，是先帝欽定的太子妃。他給哀家皇后之位，太后之尊，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戲。他心里，從來只有你長姨，只有那個……身份低微、卻讓他念念不忘的庶女！”
“可您還是拆散了他們！”皇帝厲聲道，眼底翻涌著恨意，“若不是您當年執意阻撓，父皇早就納了嘉平夫人，他們本可以相守一生！是您，用蘇家的權勢，用皇后的身份，逼父皇放棄所愛，娶您為妻！是您，讓父皇郁郁而終，讓嘉平夫人苦等一生，最后……孤零零死在冷宮！”
“孤零零？”我笑了，眼淚洶涌，“她孤零零？那哀家呢？哀家這五十年，守著空蕩蕩的鳳儀宮，守著冰冷的風印，守著這個永遠不愛我的男人，難道就不孤零零？皇帝，你只看見你長姨的苦，可曾看見哀家的苦？你只記得你父皇的遺憾，可曾記得……哀家這一生，有多少遺憾？”
皇帝沉默，久久不語。
良久，他緩緩跪下，朝我磕了三個頭。
“母后，兒臣知道，您這些年，不容易。可父皇的遺命，兒臣不能違。若有來生……您，成全他們吧。”
若有來生，成全他們。
八個字，像八道驚雷，劈在我心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選妃宴那天。
那時我十六歲，是蘇家嫡女，才貌雙全，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長姐蘇月如，是庶出，只比我大半歲，容貌與我相似，卻總是低眉順眼，安靜得像一抹影子。
先帝——那時的太子魏章，在宴席上看見我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落在了長姐身上。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選的，不是我。
可最后，皇后——他的母后，指了我做太子妃。
因為我是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