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晗覺得，人生最荒謬的事莫過于：昨天還在為朋友圈只有八個贊而郁郁寡歡，今天卻要因為一個罐頭被偷而難以入眠。

末日的黑夜比朋友圈的冷清還要寂寞，至少朋友圈還有一只狗在點贊，那只狗的主人據(jù)說是他小學同學，蘇晗連名字都快忘了。

現(xiàn)在，他身邊只有一只真正的狗——一只灰撲撲的田園犬，名叫“點贊”，原因很簡單，這狗從末日那天起就一首跟著他，像極了他在舊世界里追逐的那點微末的存在感。

“點贊，今晚你是不是又偷吃了我的罐頭？”

蘇晗靠在一輛倒扣的公交車后面，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發(fā)虛，像是被這片廢土吸干了水分。

點贊打了個嗝，聲音在空曠的破城里炸響，像一枚失控的鞭炮。

蘇晗瞪著它：“你能不能有點末日求生的自覺？

現(xiàn)在每一個罐頭都關乎我們的存亡。”

點贊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蘇晗，尾巴在地上刷刷作響，仿佛在說：你要是再嘮叨，我明天就去隔壁的幸存者營地投奔新主人。

蘇晗嘆了口氣。

他想起末日前最后一條朋友圈——那是一張**咖啡拉花的照片，配文寫著“生活就像這杯咖啡，苦得剛剛好。”

結果點贊數(shù)寥寥無幾。

世界末日降臨的那天，朋友圈里沒有人討論隕石，沒有人關心天崩地裂，大家都在搶購口罩和衛(wèi)生紙，仿佛災難只是一次促銷活動。

可現(xiàn)在，衛(wèi)生紙比咖啡還難找，點贊數(shù)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蘇晗把破舊的背包往身旁一扔，仰頭望著夜空。

沒有星星，只有一層厚重的云，像極了他曾經(jīng)加班到深夜后，看不見希望的天花板。

他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上天給他開的一個冷笑話。

“蘇晗。”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黑暗中傳來。

蘇晗條件反射地掏出藏在褲兜里的螺絲刀——誰能想到，末日之后最實用的防身武器竟然是個拆卸舊家電用的小工具。

他警惕地望向聲音的方向，點贊也豎起了耳朵。

“是我，姜斐。”

那人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形高大，背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砍刀。

他身上的運動服己經(jīng)變成了迷彩，袖口破了個洞，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腕。

“你來干嘛？”

蘇晗語氣疏離。

他不喜歡姜斐那種“救世主氣質(zhì)”，仿佛末日專門為他們量身定做。

他更習慣做個邊緣人，安安靜靜地在廢墟里撿垃圾，順便吐槽世界的荒謬。

姜斐丟給他一個罐頭：“補給，見者有份。

今晚巡邏，發(fā)現(xiàn)你這里火光有點大，別人要是看見，可能對你的罐頭更感興趣。”

蘇晗接過罐頭，沒好氣地說：“下次不要這么突然出現(xiàn)。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被我當成末日喪尸？”

姜斐笑了笑，蹲在蘇晗身邊，點燃一根煙。

煙霧繚繞，把這片黑夜都熏出了煙火味。

“你還真有閑心調(diào)侃。”

姜斐拍拍他的肩，“末日了，還想著怎么發(fā)朋友圈？”

“我其實想過，”蘇晗聳聳肩，“哪怕世界末日了，萬一宇宙有WiFi呢？

只要能連上網(wǎng)，我就能讓全宇宙都知道我還活著。”

姜斐笑得咳嗽起來，眼角浮現(xiàn)出一絲久違的輕松：“你倒是挺樂觀。”

蘇晗搖頭：“不是樂觀，是沒得選。

你看，這狗都快餓瘋了，我也得想辦法活下去。”

他們沉默下來，只聽見點贊偶爾發(fā)出的嗝聲。

黑夜像一只巨獸，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城市的殘骸。

遠處傳來隱約的喊殺聲，不知是幸存者們爭搶食物，還是某個倒霉蛋遇上了新變異的怪物。

蘇晗低頭看著手里的罐頭。

末日之前，他從不吃罐頭，覺得那是“懶癌患者”的標配。

現(xiàn)在，他卻把每一個罐頭看作救命恩物，甚至愿意用段子去換——比如昨天，他用一則關于“老板和末日誰更可怕”的冷笑話，從隔壁幸存者手里換來了一瓶礦泉水。

“姜斐，你覺得我們這樣活著，有意義嗎？”

他突然問道。

姜斐愣了一下，認真地看了蘇晗一眼：“意義，是自己給的。

你要是覺得發(fā)個朋友圈、****能讓你熬過這一夜，那就是意義。”

蘇晗笑了，笑得像是把夜色都點亮了幾分。

他拍了拍狗頭：“點贊你學著點，別老是偷吃罐頭。

以后得靠你的賣萌技能去換飯了。”

狗子舔了舔他的手，似乎聽懂了什么，又打了個嗝。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墻廢墟那邊傳來，帶著慌亂和急切。

蘇晗和姜斐同時起身，螺絲刀和砍刀都握在手里。

“誰？”

姜斐低喝一聲。

“是我！

別砍我！”

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是小楊——那個自稱“末世打卡博主”的家伙。

末日前，他是個靠旅游短視頻為生的UP主，末日之后，成了幸存者營地的“謠言制造機”。

“出什么事了？”

蘇晗皺眉。

小楊氣喘吁吁地說：“營地那邊出事了，有人闖進來偷東西，老林被打傷了。

大家現(xiàn)在都懷疑是你們幾個邊緣人干的，蘇晗，你最好別回去了。”

蘇晗苦笑：“我就知道，連末世都逃不過被背鍋的命運。”

姜斐拍拍他的背：“要不今晚別回營地，先在這里湊合一晚。

明天情況平息了再說。”

蘇晗點點頭。

他知道，末日之后，人心比怪物更可怕。

食物短缺、資源稀缺，每個人都像是被饑餓和恐懼雕刻過的石像，隨時會爆發(fā)。

夜色漸濃，三個人和一只狗圍坐在倒扣的公交車旁。

蘇晗把罐頭打開，遞給點贊一小勺，剩下的和姜斐、小楊分著吃。

每一口咸咸的肉粒，都像是對舊世界的緬懷。

“你們有沒有想過，”蘇晗慢吞吞地說，“如果明天醒來，一切都回到從前，我們還會為朋友圈的點贊數(shù)苦惱嗎？”

小楊愣住了，姜斐笑著搖頭。

“不會了。”

姜斐說，“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蘇晗點頭，把最后一口罐頭肉塞進嘴里。

他突然覺得，黑夜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在這廢墟和荒涼之中，還有人愿意聽他講笑話，有狗愿意陪他打嗝。

他靠在公交車側面，閉上眼睛。

耳邊是點贊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姜斐低低的咳嗽。

廢土的風掠過，帶來一絲不屬于末日的溫度。

也許明天會更糟，也許會更好，但他知道，無論如何，總有人需要一則冷笑話來熬過這黑夜。

黑夜靜靜地聆聽著，偶爾傳來點贊的嗝聲，在廢墟間回蕩，像極了世界末日里最后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