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拉住秀蘭的手。
“閨女，冷吧？快進來暖和暖和。”她低頭看見秀蘭腳上我的那只棉鞋，又看見我光著的那只腳，嘴張了張，沒問。
秀蘭叫了聲“嬸”，聲音細細的。
我娘回頭看我：“成了？”
“成了。”
“彩禮？”
“不要彩禮。”
我娘又看秀蘭。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我**眼圈紅了。
“閨女，委屈你了。”
秀蘭搖頭，搖得很用力。
“嬸，不委屈。是俺愿意的。”
那天晚上，我娘把家里僅有的三個雞蛋全炒了。又搟了面條，白面的，平時過年才舍得吃。秀蘭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吃著，眼淚掉進碗里。
我娘假裝沒看見。我也假裝沒看見。
晚上，秀蘭跟我娘睡一屋。我躺在自己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白。
我盯著那片白，想起她光著腳站在凍土上的樣子。腳趾頭凍得通紅。腳背上那道口子，滲著一點血。
她說，哥，你帶俺走。
她說，俺有手有腳，能干活。
她說，他們圖東西，俺圖人。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心里有個聲音說：陳鐵生，你要是敢對不起這姑娘，你就不是人。
02
婚是三天后結的。沒擺酒，沒請客，沒放鞭炮。
秀蘭她爹她娘第二天找上門來了。她娘在院子里又哭又鬧，說我把她閨女拐跑了，說要報***。左鄰右舍都來看熱鬧，院墻上趴了一排腦袋。
秀蘭從屋里出來，站在她娘面前。
“娘，你回吧。俺自己愿意的。”
“你愿意個屁！你讓人家灌了**湯了！跟個窮小子，鞋都穿不起，你圖啥？”
“圖他不嫌棄咱家。”
秀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硬。她娘張了張嘴，沒接上話來。
秀蘭又說：“娘，你回去吧。別鬧了。再鬧，以后俺就不回去了。”
這話比啥都管用。她**哭聲當時就小了。她爹蹲在院門口，旱煙袋吧嗒吧嗒抽了半晌，最后站起來，說了句“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拉著她娘走了。
走之前，她娘回頭看了秀蘭一眼。秀蘭沒看她。
就這么著，秀蘭成了我媳婦。沒有新衣裳，沒有新被褥。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