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會在這個小鎮上見到霍廷野。

他來的時候是下午，院子里的三角梅正開得熱烈。

我蹲在水池邊洗床單，搓得滿手泡沫。

門口的風鈴響了。

抬頭看見一個人，逆著光，看不清臉。

是霍廷野。

他瘦了很多。

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還有胡茬。

他走過來，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知歡。我來接你回去。"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手指在抖。

我低頭看著那只手。

"放開。"

他聲音發顫，"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

我看著他，"你拿什么彌補？"

他的臉白了。

"我是來帶你走的。我們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你拿什么重新開始？你現在連一張火車票都買不起。你來找我，是走路來的嗎？"

他沒說話。

他真的是走路來的。

從鎮上的汽車站走到院子，六公里，走了一個半小時。

"知歡，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打斷他，"我是看不起我自己。怎么會在你這種人身上浪費五年。"

風鈴又響了。

院子的老板端著一盆花從屋里出來，看到霍廷野，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出什么了，把花盆往地上一放，擋在我前面。

"這位先生，你走吧。我們這里不歡迎陌生人。"

"我不是陌生人，我是她..."

"你什么都不是。"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霍廷野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抽走了線的木偶。

"知歡，求你了。就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我不騙你了，再也不騙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愿從未遇見過你。"

他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轉身往屋里走。

霍廷野在后面喊了一聲："知歡！"

我沒回頭。

聽見老板在外面說"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然后是腳步聲一步一步，走遠了。

風鈴又響了一下。

然后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去倒垃圾，地上壓著一張紙條。

寫著：

[知歡，我走了。你說得對，我連愛是什么都不知道。

對不起。還有，**今天找我，我準備自首了。

一輩子太短，不值得花在我身上。我祝你幸福。]

我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老板突然叫了一聲："知歡，你快來看！"

我走過去。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標題是：

[騙子女友爆光渣男真實身份，原來**是開廠的！]

視頻里，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鏡頭前。

"我兒子是被那個狐貍精騙了！她就是個撈女！專門騙有錢男人的錢！你們評評理！"

彈幕瘋了：

[這不是惡人先告狀嗎？明明是她兒子騙人家女孩子的錢。]

[這大媽脖子上那串翡翠至少六位數，花誰的錢買的？]

[查！把她全家都查一遍！]

[等等，我認識這男的，廠子是不是在XX市？好像之前出過安全事故，壓下去了。]

霍廷野的母親。

五年了，他從來沒帶我見過她。

......

又過了一周。

小鎮的生活很慢，慢到我覺得那些事，都是上輩子發生的。

每天早上給客人辦入住。

沒事的時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曬太陽。

晚上和老板、員工們一起吃飯，聊些有的沒的。

有一天，新來的小妹妹突然舉著手機大喊：

"知歡姐！你快看！那個渣男上新聞了！"

我接過手機。

本地新聞，標題是：

[男子冒充富二代**女友百萬，途中被抓獲刑五年]

配圖是一張庭審照片。

霍廷野站在被告席上，臉上沒什么表情。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被告人霍廷野當庭認罪，表示不上訴。"

我把手機還給她。

院子里的三角梅落了一地，紅色的花瓣被風吹起來。

窗外，天很藍。

藍得像我剛到這座小鎮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