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程越站在我床邊,背對著陸崢,擋得嚴嚴實實。
他拿起我的病歷夾翻了兩頁,手指還在微微發顫。這個人做了十幾年過敏免疫科的主刀,我從來沒見過他手抖。
“腎上腺素推了多少?”
“0.3毫升,肌注,五分鐘后追加了一次。”值班醫生回答。
程越放下病歷夾,轉身面向陸崢,聲音壓得很低:“你知不知道再晚十分鐘,這個人就沒了?”
陸崢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她的急救箱呢?我三個月前親手給她配了腎上腺素自動注射筆,我放了兩支進去,還加上了三盒抗組胺藥。那個箱子在哪?”
陸崢的喉結滾了一下。
“搬到雜物間了。”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程越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后緩緩轉回來,重新面對我。
我看著他的側臉。太陽穴下面有一根青筋在跳,他在忍。
陸崢突然開口了:“程醫生,我**的病情我自己會處理,你一個外人……”
“外人?”
程越轉過身,語速很快。
“你把救命藥扔進雜物間,接著往她生活的空間引入過敏源,最后導致她過敏性休克——你管這叫處理?”
急診室里的空氣停滯了。
陸崢的臉漲紅,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幾乎懟到程越眼睛里。
“你少在這里充好人。大半夜從手術室沖過來,你對別的病人也這樣?你跟我老婆到底什么關系?”
我盯著陸崢的手指,突然覺得很荒謬。
他的妻子剛搶救回來,他先想到的是因為所有物被別人碰了而產生的嫉妒。
“夠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兩個人都停了下來。
我看向旁邊一直在記錄的女警官:“警官,我的筆錄做完了嗎?”
女警官點頭:“做完了。監控視頻我們已經拷貝留檔,后續會對林語以故意傷害立案調查。”
“那請把他也帶走。”
我指了指陸崢,
“他是共犯。明知配偶有過敏史,授意他人攜帶過敏源進入住宅,私自轉移了急救藥物。”
“這些他剛才都親口承認了。”
陸崢愣住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我會用他自己的話做證據。
“沈璐,你瘋了?我是你丈夫!”
“快了。”我說,“等離婚判決書下來,就不是了。”
兩個**一左一右站到陸崢身側,男警官語氣公事公辦:“陸先生,請配合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
陸崢被帶走的時候回了一次頭,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急診室的門關上。
程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脫敏治療,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拔掉氧氣面罩,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還有隱隱的灼燒感,但氣道已經通暢了。
“約最近的時間。”
他抬頭看我。
“我不想再被外物威脅生命了。”我說。
三天后,我坐在程越的診室里,左臂內側扎進了第一針皮下免疫注射。
微量的貓皮屑提取物順著針頭推入皮下,注射部位很快鼓起一個小小的皮丘。
程越在觀察記錄表上寫下時間,記錄了劑量,最后記下我的即時反應,讓我在留觀區等三十分鐘。
我坐在留觀區的長椅上,手機一直在震。全是陸崢發來的消息。
“沈璐 我們談談,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已經讓林語把貓送走了。”
“求你接個電話,求你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此后兩周,他在單位樓下堵我,后來跑到超市門口找我,最后甚至追到了醫院走廊。
那天我做完第三次注射從診室出來,在樓道拐角撞見他。
他瘦了,胡茬沒刮干凈,眼底發青。
“璐璐,給我五分鐘。”
我沒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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