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他來接我。

開了四十分鐘的車，到了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是一個農場。

很大，有草地，有馬，有羊，還有幾只到處跑的狗。

“這是哪里？”我問。

“我家。”他說。

“你家？你家不是住在江邊那個別墅區嗎？”

“那是我爸家。這是我自己的地方。”

我環顧四周，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遠處有幾匹馬在吃草，近處一只金毛搖著尾巴跑過來。

“你一個人住在這里？”我問。

“嗯。清凈。”

金毛跑到我面前，嗅了嗅我的褲腳，然后坐下來，抬頭看我。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它立刻躺倒露出肚皮。

“它很喜歡你。”顧衍之說。

“它叫什么？”

“元寶。”

“元寶？”我笑了，“你取的名字？”

“嗯。”

“我以為你會取什么很高級的名字，比如雅典娜、宙斯之類的。”

“它是我撿的，撿來的時候瘦得像根柴火棍，我希望它胖一點，所以叫元寶。”

我忍不住笑了，“好樸素的愿望。”

他帶我在農場里走了一圈。

有菜地，有果園，還有一個很小的池塘，里面養了幾條錦鯉。

“這些都是你弄的？”

“周末沒事的時候弄的。”他說，“種菜比開會有意思。”

我看著他在菜地里拔草的樣子，很難把這個穿著雨靴、褲腿上沾著泥的男人，和那個在商業雜志封面上西裝革履的顧衍之聯系起來。

“你很喜歡這里。”我說。

“嗯。這里不用見人，不用說話，不用考慮形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我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也在意別人的看法。

只是他的表現方式跟我不同。

我不會放屁，他是種菜。

“顧衍之。”我蹲在池塘邊，看著水里的錦鯉，“你上次跟我說，我不需要通過被認可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他沉默了一下。

“不太信。”

“那你憑什么要求我相信？”

他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因為我比你更早開始面對這個問題。”他說，“我知道這很難，但我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什么辦法？”

“找到一件不需要別人認可就能讓你覺得有價值的事。”

我看著池塘里的錦鯉，“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指了指身后的菜地，“種菜。不管別人怎么看，我種的番茄就是比超市的好吃。”

我笑了，“你這是自賣自夸。”

“不是自夸，是事實。”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那我呢？我該找什么？”

“你喜歡什么？”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想怎么不出丑，沒想過自己喜歡什么。”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那從今天開始想。”

我們在農場待到天黑。

他摘了菜，做了飯。

西紅柿炒雞蛋，清炒時蔬，還有一個湯。

“這些菜都是你種的？”我問。

“西紅柿和青菜是，雞蛋不是。”

我嘗了一口西紅柿炒雞蛋，酸甜適中，很新鮮。

“確實比超市的好吃。”

他嘴角動了一下，“說了是事實。”

吃完飯，他送我回家。

車停在樓下，我沒有立刻下車。

“顧衍之。”

“嗯？”

“我今天很開心。”

“嗯。”

“不是因為沒出狀況才開心，是真的開心。”

他轉頭看我，眼神很柔。

“我也是。”

我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明天還約嗎？”

“約。”

“去哪？”

“你來決定。”

我愣了一下，“我決定？”

“嗯。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了想，“我想去人多的地方。”

他皺眉，“你確定？”

“確定。你說過的，脫敏療法，怕什么就去面對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