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我每天去書房給陸硯磨墨。

他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公文。

我磨墨的時候偷偷觀察他。

他長得確實好看，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就是太冷了。

看人的時候像看石頭，沒有任何感情。

我磨了三天墨，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天，我壯著膽子開口：“世子爺，您的腿……是怎么傷的？”

陸硯抬眼看我，目光銳利。

我以為他要發火，結果他只是淡淡說了句：“騎馬摔的?！?br>
“疼嗎？”

“斷的時候疼，現在不疼了?！?br>
我哦了一聲，繼續磨墨。

又磨了幾天，陸硯忽然問我：“你識字嗎？”

我點頭：“認得一些。”

庶女雖然不受寵，但基本的女戒女訓還是要學的。

陸硯扔給我一本賬冊：“看看能不能看懂?！?br>
我翻開賬冊，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侯府的開支。

糧食，布匹，月例，人情往來。

我看了半天，指著其中一行說：“這筆不對，米價寫高了，市面上不是這個數。”

陸硯眼睛瞇起來：“你怎么知道？”

“出嫁前我管過伯府的廚房，米面糧油的價格我都記得。”

這是實話。嫡母把我當丫鬟使，廚房采買的活都推給我干。

我雖然沒讀過什么書，但算賬是一把好手。

陸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以后府里的賬，你來看?！?br>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來看？”

“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連連點頭，“奴婢一定好好看?！?br>
陸硯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看公文。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笑了。

又像是沒笑。

我開始管侯府的賬。

這一管，我發現陸硯比我想的有錢多了。

侯府在京郊有三千畝良田，在城里有十幾間鋪子。

茶葉，布匹，瓷器，什么賺錢做什么。

每年的進項，夠整個伯府吃十年。

我一邊看賬一邊咂舌。

沈明珠嫌棄的瘸子，原來是這么大的金主。

她要是知道陸硯這么有錢，會不會后悔？

我想了想，應該不會。

沈明珠要的是真愛，一生一世一雙人。

錢在她眼里，沒那么重要。

可對我來說，錢就是命。

有錢就能吃飽穿暖，有錢就不用看人臉色。

我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哪筆該花哪筆不該花，都寫得明明白白。

陸硯看了，難得夸了一句：“還行。”

還行就是很好了。

我開心了一整天。

嫁進侯府一個月，我發現第二個不對勁。

陸硯雖然冷，但并不壞。

他罵小廝，但從不動手。

他看不上女人，但也不會故意為難。

他的前三個老婆，真的都不是他殺的。

第一個老婆嫁過來，發現他瘸了，脾氣又差，天天哭天天鬧，最后上吊了。

第二個老婆想給他下毒，被發現了，他還沒動手，她自己就嚇死了。

第三個老婆本來就有癆病，侯府不知道，娶進來一個月就病死了。

每一樁都跟他沒關系，但外面傳得天花亂墜，說他****。

我問陸硯：“世子爺為什么不解釋？”

陸硯冷笑：“解釋什么？解釋她們不是我殺的？誰信？”

我想了想，也是。

外面的人只愿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

陸硯名聲越差，那些世家大族就越不敢把女兒嫁過來。

這樁婚事，本來就是沈明珠不要了才輪到我。

如果陸硯名聲好，輪得到我一個庶女嗎？

輪不到。

所以這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