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內(nèi)存留的并非銀票，而是寫滿字跡的欠條。

程子煜擠向前方，看清字樣后立馬拉平嘴角。

“庚午年三月，程府賒欠張記豬肉鋪八十兩。”

“庚午年五月，程府賒欠李記米面行七十兩。”

“辛未年正月，程府管事劉三從沈氏嫁妝中支取綢緞六百匹。”

“辛未年八月，程子煜趕考借支盤纏三千兩。”

三年來侯府支取的每筆款項，皆****落于紙上。

崔氏雙手打顫，挨個推翻余下的木箱。

整整百口大箱，裝滿欠賬單據(jù)。

賓客們彼此互看，陸續(xù)向后退去。

程子煜手握欠條放聲大喊。

“沈玉竹！你說的十萬兩呢！”

出面的只有沈戈。

他持著銅槌敲響一面黃銅鑼。

老管事沈福上前喊話。

“程府三年來欠我沈家九萬兩白銀！”

“今日當著滿城賓客的面，限侯府三日內(nèi)還清！還不上，我沈家就去順天府告官！”

滿堂賓客失色，紛紛扭頭避嫌奔出門外。

崔氏兩眼一翻向后跌倒，陸楚楚趕忙伸手攙扶。

府外小廝此時狂奔入內(nèi)。

“大人！那最后十口箱子里不是欠條！”

“是白花花的銀子！整整十萬兩現(xiàn)銀！已經(jīng)被抬進后院庫房里了！”

程子煜面皮狂抽。

崔氏猛地轉(zhuǎn)醒，連滾帶爬奔赴后院。

庫房內(nèi)放置著十口大鐵箱。

崔氏急忙撬開鐵鎖，箱內(nèi)滿是實打?qū)嵉你y錠。

崔氏跌坐箱邊，擁抱銀錠落淚。

“有錢了！有錢了！”

程子煜吐出濁氣抓起一顆銀錠翻動。

湊近底部字樣后，他瞳孔驟縮。

底印絕非尋常銀樓**，而是兵部軍餉庫的官印。

程子煜手腕發(fā)軟。

沈戈雙手橫抱尖刀倚在庫門旁，沖著他咧嘴直笑。

哐當一聲，銀錠掉落地面。

“軍餉？”

程子煜蹲下翻動其它銀錠，底部皆壓著同樣的官印。

崔氏抱著銀子死不撒手。

“管它什么印不印的！銀子就是銀子！”

“放下！”

程子煜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銀錠，額頭青筋暴突。

“娘！這是邊關的軍餉！**撥下來發(fā)給將士們的餉銀！”

“私藏軍餉，是抄家**的死罪！”

崔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怎么會在咱家？”

程子煜轉(zhuǎn)頭看向庫房門口，沈戈早已不見蹤影。

“來人！把這些銀子搬出去！扔掉！埋了！”

程子煜瘋了一般大聲呼喊。

侯府只剩三個老弱病殘的粗使下人，根本搬不動十口大鐵箱。

陸楚楚跑進后院。

“子煜！到底怎么了？”

大門外傳來整齊的鐵甲摩擦聲，程子煜停下動作。

一隊錦衣衛(wèi)魚貫而入。

指揮使?手持拿人令環(huán)顧四周。

“程子煜？”

程子煜雙腿打顫，扶住木箱站立。

“下官在。”

指揮使?大步走向后院，推開庫門看到碼放整齊的銀錠。

他回過頭，雙目直視程子煜。

“辛未年秋餉，三月前從通州押運途中被劫。”

“兵部查了三個月沒查到下落。程大人，您倒是替**找著了。”

程子煜撲倒在地，抱住指揮使?小腿。

“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

“冤枉！大人明察！這不是我的銀子！是沈玉竹！”

“是那個已經(jīng)被我休棄的商賈賤婦！是她故意派人抬進來的局，她在栽贓陷害**命官！”

指揮使?冷冷看他。

“程大人，這銀子是你自家下人抬進來的，滿院賓客親眼所見。你跟我說是栽贓？”

“來人，拿下。”

錦衣衛(wèi)上前，將鐵鏈套上程子煜脖頸。

崔氏被兩名錦衣衛(wèi)架住雙臂拖走。

陸楚楚跌坐在地尖叫。

“我不是程家人！我還沒過門！我不是！”

指揮使?掃了她一眼。

“方才拜堂了沒有？”

旁邊一名錦衣衛(wèi)答。

“屬下到的時候，紅燭還沒滅，喜字還貼著。”

“那就是程家人。一起拿下。”

陸楚楚絕望地放聲尖叫。

夜里，我在沈家花廳吃酒。

沈戈坐在門檻處持刀守衛(wèi)。

我喚他進屋，提筆寫下字句。

“那十萬兩官銀，打哪來的？”

沈戈伸手比劃。

這批軍餉三個月前途徑通州水路時遇劫，是地方幾名**的低級武官勾結水匪所為。

他們將最燙手的一萬兩實心官銀暫埋在城郊一處廢棄莊子的地窖里避風頭。

沈家常年走南闖北的水上商隊探聽到了黑市里的風聲，沈戈順藤摸瓜摸清了位置。

我花重金雇了江湖黑手，趁夜將那些印著官家戳記的銀錠挖出。

混在裝滿賬單和銀票的箱底。

借著大婚的由頭，大搖大擺地送進了侯府的大門。

剩下的事，錦衣衛(wèi)自會處理。

我沒殺一人，更未違背半點律例。

沈戈抬頭注視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去睡吧，明天還有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