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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圈空蕩蕩的大堂,只剩下四面白墻與地面的灰印。
“就是不知道,你拿什么管。或者說,你要管些什么?”
程子煜掙脫束縛沖上前來,抬手死死扣緊我的手腕。
“你給我記住,你今天搬走的每一樣東西,將來我都要你十倍還回來!”
我低頭看向那只緊掐著我的手。
前世,便是這雙手扼住我的咽喉,將啞藥強行灌入。
我反手甩脫他的鉗制。
“等你還得起的那天再說吧。”
十幾輛馬車浩浩蕩蕩駛出侯府大門。
街坊鄰居圍聚在門外指指點點。
我坐在馬車內掀開簾布回頭望去。
程子煜站在那塊破舊的門匾下方,臉色鐵青,咬緊了牙關。
我搬離的次日,侯府廚房缺米少柴。
連煮飯的銅鍋也被我帶走。
程子煜與崔氏只能干嚼冷餅。
直到第三日清晨。
“程大人,新科狀元郎!”
張屠戶將那把油膩膩的殺豬刀砍在侯府門外的拴馬樁上,嗓門震天。
“您家賒的八十兩豬肉錢,連本帶利拖了一年了!怎么著?**發官服,不管飽肚皮啊?”
旁邊的李掌柜也抱著算盤擠上前。
“還有我李記米行的賬。三百斤白面,七十兩銀子。”
“程老**當初可是拍著**說,等少爺中了榜就十倍還我。如今榜也中了,這錢,您程家是打算賴賬了?”
門外的唾沫星子眼看就要把侯府淹了,崔氏面皮臊得緊。
她一把將躲在身后的陸楚楚扯上前來。
“還不快把你那點首飾拿出來擋擋債!真想看著景哥兒前程盡毀嗎?”
楚楚不舍地從發髻深處拔下一根發簪。
“這值五十兩,先收著可好?”
張屠戶打量過那枚發簪,狠狠往地上一摔。
“鍍金的破爛玩意兒!當我瞎啊?”
崔氏與陸楚楚面色大變,狼狽不堪。
我坐在花廳飲茶。
秋禾站在一旁,笑得快直不起腰,繪聲繪色地復述那頭的狀況。
“您是沒看見,程家那頭狗咬狗的戲碼才叫好看呢。”
“催債的走了之后,老**逼那個陸姑娘把嫁妝交出來還賬。”
“陸姑娘哭著說她哪有什么嫁妝,娘家是鄉下種地的,來京城的盤纏還是東拼西湊的。”
“兩個人扯著頭發,在院子里滾地打了一架。”
我放下杯盞,并未去管那些瑣碎狗咬狗的戲碼。
“秋禾,你去城南破廟,找一個啞巴少年。十五六歲,左臉上有一道疤。”
我囑咐道。
“他受了重傷,你帶上大夫,把他帶回來。”
前世我被扔進勾欄院的頭三天,滴水未進。
龜奴將我踹倒在一旁,只有那名小啞巴撈來半碗剩飯救我一命。
后來我手筋被挑斷,也是他背著我從后門去往亂葬崗。
別人只會把我丟在那兒,他卻扯下自己單薄的外衣遮覆我的身子。
我欠他一條命。
入夜后,秋禾帶著人回到院中。
大夫查探過少年化膿淌黃水的傷口,搖頭嘆氣。
“夫人,這孩子傷太重,怕是不中了。”
“治。”
我蹲下身,擦拭他臉頰的血跡。
“花多少銀子都治。治不好,換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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