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次是讓我抄經(jīng)。
“婉兒說她最近睡不好,想抄幾卷佛經(jīng)安神。你的字好,你來抄。”
我看著他。
昨天讓我熬藥,今天讓我抄經(jīng)。
明天呢?讓我給她洗腳嗎?
“陛下,臣妾的手傷了,寫不了字。”
我把手伸出來。
前天跪在雪地里的時候,手指凍傷了兩根。
腫得像蘿卜,關節(jié)都彎不下去。
裴硯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怎么弄的?”
“凍的。”
“太醫(yī)呢?”
“臣妾是廢后,沒有太醫(yī)。”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絲可笑的東西——是希望。
我以為他會心疼,會愧疚,會說一句“是朕疏忽了”。
他確實說了,但不是對我說的。
他轉身對身邊的太監(jiān)說:“去太醫(yī)院叫個人來,給她看看。手廢了還怎么寫字。”
太監(jiān)領命去了。
他轉過頭看我:“太醫(yī)來了好好看,別耽誤抄經(jīng)。婉兒等著要。”
那絲可笑的希望碎成了渣。
太醫(yī)來了,給我上了藥,包了紗布。
裴硯已經(jīng)走了,走之前讓人把經(jīng)書和筆墨留下。
我坐在冷宮里,用包著紗布的手指磨墨、鋪紙、抄經(jīng)。
墨汁沾在紗布上,黑了一塊。
手疼,疼得發(fā)抖,字寫得歪歪扭扭。
我抄了三頁,每一頁都像蚯蚓爬的。
宮女來取的時候看了一眼,皺著眉拿走了。
晚上謝婉讓人傳話,說字太丑,她看著心煩,讓我重抄。
我把那三頁撕了,重抄。
抄到半夜,手指上的紗布滲出血來,滴在紙上,洇成一朵紅花。
我沒擦,就那么交上去了。
第二天謝婉把那張帶血的紙摔在裴硯面前,哭著說沈靈咒她。
裴硯讓人把我拖到殿前,當著滿宮的人扇了我十個耳光。
打完之后他問我知道錯了嗎。
我說知道。
他問錯在哪。
我說錯在不該讓血滴在紙上,污了謝貴妃的眼。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答。
然后他揮揮手,讓人把我拖回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冷宮里,摸著自己腫起來的臉,忽然想起我爹。
我爹是大將軍,一輩子沒跟人低過頭。
他死的時候讓人傳話給我,說閨女,做人要有骨氣。
可我已經(jīng)沒有骨氣了。
這五年,裴硯把我的骨氣一點一點磨沒了。
他讓我跪我就跪,讓我熬藥我就熬藥,讓我抄經(jīng)我就抄經(jīng)。
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夠聽話,他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他不會。他永遠不會。
抄經(jīng)的事過去三天,裴硯又來了。
這次是讓我讓出皇后的朝服和鳳印。
“婉兒要做皇后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東西都搬出來,別留什么晦氣。”
我坐在冷宮的床上,抬頭看他。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能想象出來,一定是那種不耐煩的、嫌我礙事的表情。
“臣妾的朝服已經(jīng)三年沒穿過了,壓在箱底,不知道還在不在。”
“找。”他說,“找不到就賠。”
我站起來,打開箱子翻。
箱子里只剩幾件舊衣裳和那套朝服。
朝服壓在箱底,皺巴巴的,鳳冠上的珠子掉了好幾顆,金線也斷了。
我把朝服捧出來,遞給他。
他沒接,讓太監(jiān)接的。
“鳳印呢?”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鳳印。
那是銅的,方方正正,用了五年,邊角都磨圓了。
我把鳳印也遞過去。
太監(jiān)接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裴硯看了我一眼,忽然說:“你瘦了很多。”
我沒說話。
“朕會給你一個去處,不會讓你**。”
我忽然笑了。
他皺了眉:“笑什么?”
“臣妾在想,當年陛下提親的時候,說會讓臣妾做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現(xiàn)在臣妾確實做了——最尊貴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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