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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儀醒來不過兩個時辰,院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秋棠端著藥碗進來,臉色難看:“夫人,世子身邊的長隨來了,說今晚宮里為沈貴人慶生設宴,要夫人同世子一道入宮。”
顧令儀靠在床頭,面色還帶著病中的蒼白,聞言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去回話,說我自會準備。”
她看著鏡中蒼白的面色,起來梳妝,又吩咐人將庫房中能溫養人的玉鐲帶上。
即使知道這玉鐲的最終去處,但是身為臣婦總不能試了禮數。
上車后,謝云川聽說這事,看了她兩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最近很懂事。”
“我印象中,”謝云川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懷念,“姐姐你就是這樣子體貼大方的。從前那些鬧騰,倒不像你了。”
她虛長他幾個月,之前關系還好時,謝云川總愛叫***。
顧令儀垂下眼,嘴角彎了彎。
從前。
從前她嘔心瀝血,替他謀劃前程,勸他讀書考取功名,不要整日斗雞走狗混吃等死。她說得口干舌燥,換來的是與他日益漸遠,替他疏通關系,四處奔走,換來的是“****”的指責。
如今她什么都不做了,什么都不說了,反而得了句“懂事”。
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燈火輝煌,絲竹聲聲。
觥籌交錯間,顧令儀注意到身邊的座位空了。謝云川不知何時離了席,連個招呼都沒打。
意料之中。
卻還是有一絲鈍痛,從胸口蔓延到指尖。
酒過三巡,她覺得悶,起身離席,剛想往殿外走去,卻聽殿內傳來驚呼。
“不好了!沈貴人昏過去了!”
顧令儀心頭一跳,風吹起她的衣角,她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就有太監找到她,說她送進來的東西有問題。
他從錦盒的夾層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片,上面畫著扭曲的符文,**著一個小人,背面寫著沈貴人的生辰八字。
巫蠱。
顧令儀的血液一瞬間涼了下來。
“臣婦沒有做過這個。”她跪下去,脊背挺得筆直,“臣婦送出去的只是玉鐲,不知這巫蠱之物從何而來。”
皇帝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
“陛下。”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云川從座位上離席就是為了去見沈靜姝,親眼看見她暈倒后不顧身份將抱著她去找太醫,此刻面容陰沉,跪在顧令儀身側,“沈貴人受驚,臣代內子請罰。”
顧令儀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
“臣請陛下,”謝云川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對內子施以指刑,以儆效尤。”
指刑。
顧令儀的指尖猛地縮了一下。
十指連心。
皇帝猶豫了一瞬:“令儀畢竟是世子夫人......”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謝云川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臣請陛下成全。”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在榻上生死不知的沈貴人,終于點了頭。
兩個太監上前,架起顧令儀。
她沒有掙扎。
她被按在地上,雙手被固定在木枷之中,十指露出。行刑的太監拿起竹簽,對準她的指甲縫。
第一根竹簽刺進去的時候,顧令儀咬住了嘴唇。
疼。
不是那種鈍痛,是尖銳的、鉆心的、從指尖直直扎進心口的疼。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冷汗一瞬間浸透了后背。
第二根。
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的悶哼,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第三根。
**根。
她跪在那里,渾身發抖,面色慘白如紙,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混著從指尖滲出的血。
謝云川站在三步之外。
他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的沈貴人身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擔心什么。
顧令儀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忽然覺得很遠。
遠得像隔了一輩子。
十根竹簽全部釘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嘴唇咬爛了,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
太監松開她,她趴在地上,緩了很久才撐起身體。
謝云川上前將她抱起,像之前背著她那樣,穩穩的穿過皇宮,將她塞進馬車里,垂眸輕嘆
“令儀,我以為你是真的學乖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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