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沒了那就再造一個------------------------------------------，冰酪被他一路揣在胸口，早已化了大半，軟黏地塌在紙上。，眼眶一熱:“你是不是傻？不能讓你等空。”他答得極認真，一字一字，“路上化了兩次，我重新做了三次，才撐到京城。”，只望著他，他也一動不動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情緒，多到說不出口。，落了滿頭滿身。，她才輕輕開口：“那你現在給我？現在給你。”，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下一口，“化了。嗯。不好吃了。嗯。可我還是想吃。”，慢慢把那團化掉的冰酪全都吃完，冰涼的甜汁順著唇角往下滑。，指腹帶著薄繭，觸到她肌膚時，微微頓了頓。，臉色慘白，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柳昭活動了一下跪麻的膝蓋，走到他面前，抬手幫他把歪掉的官帽扶正，又輕輕拂掉他肩上的雪，雪花簌簌往下落，她從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銅鏡，舉到他面前，“你看，你這個發型，是不是顯臉大？”
周慎行看著鏡子里狼狽不堪的自己，渾身發抖，惶惶不安地看向安國公。
旁邊的北境鐵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柳昭回頭看他：“你笑什么？”
“沒、沒什么……”
“你剛才笑得挺大聲的，”柳昭認真地說，“我記住你了。”
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顧長淵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脫下大氅披在她身上：“走吧。”
“去哪？”
“回家。”
柳昭怔了怔，“家沒了。”
顧長淵看著她，目光沉靜：“那就再造一個。”他伸出手。
柳昭看著那只手，沒有立刻握住。
遠處，安國公看著這一幕，手指在袖中緊緊地攥著。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一種，顧長淵，他真的回來了！帶著三千鐵騎，堂而皇之地闖入刑場，當著他的面，救走他的人。
他的人？顧長溟在心里冷笑了一聲，柳昭從來不是他的人，她心里裝的，從來都是那個被他一腳踩進泥里的胞弟。他收斂眼中的情緒，向顧長淵走去，“弟弟，太好了，你還活著。”
顧長淵轉身，兩人面對面站著，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但氣質截然不同，一個是鞘中的刀，溫潤內斂，一個是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兄長，別來無恙。”
“還好。”顧長溟看了看了一眼柳昭，又看回顧長淵，“她是死囚。”
“我知道。”
“你要帶她走？”
“是。”
顧長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側身，讓開一步，“走吧。”
顧長淵看著他，沒有立刻動。顧長溟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一個兄長的無奈，又像是別的什么，“明日早朝，我會如實稟報。”
顧長淵點頭：“應該的。”
“到時候……”
“我知道。”顧長淵說。
顧長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看了柳昭一眼，柳昭沖他嘴角無奈地抽了抽。
他轉身走回監斬臺，背影挺直，步伐穩當，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攥著一塊玉佩。
柳昭的玉佩。
四年前她塞給顧長淵的那塊，后來顧長淵引開追兵時掉了，被他撿到，他一直留著。
顧長淵翻身上馬，伸手把柳昭拉上來，讓她坐在身前。
柳昭從大氅里探出頭，看了一眼刑場。
周慎行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顧長溟坐在監斬臺上，目送他們離開，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柳昭收回目光，“顧長淵，你知道我爹給我起這個名字，是什么意思嗎？”
“春山折柳。”他說，“柳枝看著軟，折不斷。”
“還有呢？”
“還有……”他想了想，“昭，是光明，你爹希望你活在光里。”
柳昭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雪和泥的手，“可是我的手已經臟了，沾過血，殺過人。”
顧長淵握住她的手，“正好，我的手也臟。”
柳昭抬起頭，看著他。
他一臉認真，“我們一起臟，但活著。”
柳昭笑了，“行吧，反正我也沒人要了。”
“我要。”
她白了他一眼：“你臉皮怎么這么厚？”
“跟你學的。”
雪還在下，兩人一馬在雪中疾馳，身后是狼藉的刑場，是跪了一地的禁軍，是嚇得半死的監斬官，是面面相覷的百姓。賣糖葫蘆的小販還在，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柳昭經過他身邊時拉了下韁繩，“來一串。”
小販機靈地遞給她一串糖葫蘆。
柳昭接過咬了一口，看向顧長淵：“你吃嗎？”顧長淵搖頭，柳昭也不勉強，糖葫蘆的紅在雪地里格外鮮艷。
走出很遠，她忽然問：“對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問斬的？”
“有人送信給我。”
柳昭一怔，“誰送的？”
顧長淵搖搖頭，“沒來得及細查，信是在我枕頭底下發現的。”
“顧長淵。”
“嗯？”
“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人，明明活著，卻跟死了一樣？”
顧長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柳昭咬掉最后一顆糖葫蘆，把竹簽扔進雪里，“走吧，先去吃飯，我餓了。”
鐵騎踏破長街，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監斬臺上，顧長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杯，對身旁的人說：“回府。”
“大人，刑部尚書那邊……”
“讓他跪著。”
顧長溟站起身，攏了攏袖子，玉佩在袖中，冰涼地貼著他的手腕。他走出刑場，上了轎。轎簾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長淵。
四年了。
他以為這個弟弟已經死在北境了，沒想到還活得好好的，帶著三千鐵騎，堂而皇之地闖進刑場，當著他的面，把人帶走。
轎子在雪地里穩穩地前行，顧長溟閉上眼睛:顧長淵今天突然出現，真的只是為了救人嗎？還是說，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睜開眼，掀開轎簾的一角，雪還在下，他放下轎簾，“來人。”
“在。”
“去查，顧長淵在北境這四年所有的事，一件不漏。”
“是。”
轎子消失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