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能幫到哥哥，一直是我最開心的事。

我以為，一家人，本來就該互相扶持。

哥哥閉上眼，聲音發顫：“所以我才找了溫瑤。”

“她什么都不會，只會依賴我靠我保護，在她身上，我終于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哥哥。像小時候被你依賴的哥哥。”

“甚至我還想過，如果她真的變成你就好了?！?br>
哥哥說到最后，肩膀抖得厲害：“可現在你真的走了，我為什么會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呢？

傅聿知這時也抬起了頭，眼睛猩紅的像在滴血。

“是我該死，我為什么沒有陪在你身邊，為什么我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那里?！?br>
“明明那天有那么多的異常，為什么我沒有看出來？”

傅聿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不夠，又一下，臉很快紅腫起來。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你怎么忍心丟下我呢，我們說好要白頭偕老，過一生一世的啊……”

停尸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崩潰的哭聲。

而我站在一旁。

第一次覺得，原來遲來的后悔，聽起來這么廉價。

哥哥抱著****，手一直在抖。

那些被他拼命壓了很多年的過去，突然全翻了上來。

小時候，爸爸**，一輩子依賴爸爸的媽媽知道后什么話都沒說。

那天晚上，她還給我們做了飯，替哥哥洗干凈了校服，給我講了睡前故事。

可第二天哥哥推開門，就看見媽媽死了。

**就吊在半空，腳尖懸空，臉色發青，脖子上一圈烏紫。

風一吹，**輕輕晃。

那一幕，成了哥哥一輩子的噩夢。

從那以后，他夜夜做噩夢，夢見媽媽吊在房梁上，夢見她睜著眼睛看他，夢見他怎么跑都跑不過去。

是我。

是我每天晚上抱著他，拍著他的背，給他講故事唱兒歌，一遍遍告訴他：“哥哥不怕，喬喬永遠陪著你?！?br>
后來爸爸也沒了，家里只剩下我們兩個。

我陪著他長大，陪著他打拼。

為了幫他撐起公司，我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畫畫，改學最難最枯燥的經濟。

一場場跑酒局，一單單談業務，和他一起一點一點把**撐起來。

那些年，我們像兩株纏在一起的藤，誰也離不開誰。

我以為，我和哥哥會這樣過一輩子。

哥哥也一直這么以為。

直到溫瑤出現。

她柔弱，膽小，眼睛紅紅的，稍微受一點委屈就掉眼淚。

像極了死去的媽媽。

哥哥控制不住地去愛護她，心疼她，保護她。

而他沒想到，我卻容不下溫瑤。

他想不明白，明明最善良大度的我，怎么會變得這么計較刻薄，這么容不下一個可憐的女孩。

明知道自己最忌諱**，還要冤枉溫瑤，甚至還找人害她。

哥哥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最愛的妹妹變成了這樣。

只要覺得我吃夠了苦，變回原來那個乖巧，懂事，圣潔的妹妹。

可現在，我死了。

冰冷地躺在他懷里，身上全是傷。

哥哥眼底血絲密布，抱著我的手臂一點點收緊：“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你會死，喬喬，我該怎么辦……”

沒有人回答他。

另一邊的傅聿知眼睛通紅，腦子里全是過去的畫面。

十歲那年，他父母出車禍死了。

親戚們一窩蜂撲上來爭遺產，還要像踢皮球一樣推他，嫌他是個拖累。

他今天住這家，明天被送那家，像條沒人要的流浪狗。

是我把他帶回家的。

“從今以后你住我家，我家就是你家，我哥哥就是你的哥哥。”

從那天起，我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是我把他從爛泥里一點點拽出來的，他發誓，這輩子都會對我好。

可他，終究還是不知足。

溫瑤出現后，他一開始也知道不對。

知道自己不該心動，知道那些曖昧，縱容，心軟，都是錯的。

可他還是放任了自己的私心。

傅聿知騙自己，說那只是長途火車上偶爾看看窗外的風景，只是一時新鮮，他的心里只有我。

甚至在哥哥提出園區那個荒謬計劃的時候，都沒有反對。

可現在，他看著停尸床上那個渾身是傷，開始腐爛的我，似乎又看見了小時候那個站在太陽底下，對他笑得眼睛發亮的溫喬。

兩個畫面在他腦子里來回撕扯，幾乎把他整個人扯碎。

傅聿知抱住頭彎下去，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該死，我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