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父親書房的門半開著，他正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很清楚。

“嗯，都停了。”

“之前給他們公司接的那幾條線，全部斷掉。”

“不用留情面。”

他掛了電話，抬頭看見我站在門口。

“進來。”

我走進去，在書桌對面坐下。

桌上散著幾份舊合同復印件，我掃了一眼。

那是傅承衍公司這幾年最重要的幾個合作方。

其中一份，日期標注在三年前。

那年公司差點因為資金鏈斷裂倒閉，后來突然冒出來一個投資方，以極低的條件注資，把公司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傅承衍當時抱著我說：“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我也信了。

“爸。”

“這些年……那些合作，那些資源，是你給的？”

父親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他的手掌很粗糙，卻很溫暖，像我小時候摔倒時，他扶我起來的樣子。

“傻孩子，哪有父親真的跟女兒置氣的。”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你**。”

我嗓子發緊。

“為什么不告訴我？”

父親看了我一眼，“告訴你，你還肯要？”

當年我跟家里鬧翻，說了很多狠話。

什么“我不靠任何人”，什么“我會證明我的眼光沒錯”。

二十四歲的周清璃，清高得不像話。

父親沒攔我，沒罵我，也沒斷我后路。

他只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個一個替我把窟窿堵上了。

“現在都斷了。”父親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他不配。”

一周后，我正式進入周氏集團。

父親沒搞什么交接儀式，就是把一張門禁卡遞給我，說了句“三十二樓，左手邊最大那間”。

我到的第一天，秘書把一摞文件擺在我桌上，從早上九點處理到晚上十一點，中間只喝了兩口水。

忙起來就不會想別的事。

這是我這些年學到的最實用的技能。

而傅承衍那邊的消息，總會傳進耳朵里的。

公司失去我之后的第一個月。

七個合作方撤資。

三條供應鏈斷裂。

兩個在談項目直接終止。

傅承衍開始四處找人吃飯。

酒桌上對面坐的人不會因為他是“傅總”就少敬一杯。

他為了求合作，酒精中毒，被送進了醫院。

蘇蔓趕到醫院的時候，護士正在給他換吊瓶。

她站在病床邊，看著他慘白的臉，手絞著包帶，哭得很好看。

“承衍，你干嘛喝那么多，不要命了？”

傅承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沒有看她。

“以前那個客戶，清璃只用了兩頓飯就搞定了。”

蘇蔓的手停了。

“她說老陳家閨女今年高考，提前準備了一套高考沖刺資料。她說老陳愛釣魚，特意查了京郊新開的一個釣場，約了個周末。”

“第二次見面，老陳主動說要簽五年長約。”

傅承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蘇蔓站在旁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承衍，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她已經走了。”

“而且，”她吸了吸鼻子，“你以前不是說她那些東西你都不在乎的嗎？你說你跟她在一起只是因為——”

“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