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李婆婆要把家里的雞殺一只。，說隨便吃兩口就行。老**眼睛一瞪："嫌棄？""不是……""不是就吃。"。，一邊念叨："去縣城，路遠著呢，身上得多揣點兒油水。餓著肚子趕路，走兩步就得趴下。"，看著老**忙前忙后。雞是院子里那只蘆花大公雞，平日里李婆婆寶貝得很，天天早上打鳴，就指著它叫起床。現(xiàn)在一刀下去，血放了一地，老**眼皮都沒眨一下。"婆婆……""嗯？""……沒啥。"王青山撓撓頭。，又覺得這倆字兒輕飄飄的。說出口，反倒顯得生分。，院子里擺了滿滿一桌。"一桌"，其實就是把家里那張缺了腿的舊方桌支起來，上頭擱了四五個碗碟。有燉雞肉，有炒雞蛋，有腌的咸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糧飯。，鼻子有點發(fā)酸。，他在這兒住了十幾年，太清楚了。平時老**自己吃的是稀粥咸菜，逢年過節(jié)才舍得沾點葷腥。這一桌子東西，怕是她小半年的嚼用都搭進去了。
"愣著干啥？"李婆婆往他碗里夾了塊雞肉，"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婆婆，你也吃。"
"我老了，吃不動了。"老**自己盛了小半碗飯，就著咸菜，慢悠悠地扒拉。
王青山低頭吃飯，雞肉很香，雞蛋也香。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想把這些味道都記住。
下午，有人來了。
是村里的嬸子們，拎著些東西上門。
有送雞蛋的，有送干菜的，還有個嬸子塞了一包炒豆子，說是路上墊墊肚子。王青山推辭了半天，最后還是收了——不收她們反而不高興。
"青山啊，"隔壁的劉嬸子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這一走，可就不知道啥時候回來了。"
"嬸子，我……"
"縣城里頭水深，你可得小心著點兒。"劉嬸子絮絮叨叨，"別跟人起沖突，別惹事，遇上事兒了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報官……"
王青山哭笑不得："嬸子，我去當捕快的，躲算怎么回事兒。"
"當捕快？"劉嬸子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哎呀，有出息！咱村里頭還沒出過當差的呢！"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傳開了。
到了傍晚，村口的老槐樹底下聚了一堆人，男男**老老少少，有端碗吃飯的，有蹲著抽煙袋的，還有幾個小娃娃騎在大人脖子上頭。
王青山被圍在中間，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青山，去縣城當捕快，好事兒啊！"
"可不是嘛，這小子從小就機靈，早就看出不是池中物……"
"青山啊，考上了記得回來給咱村里人長長臉！"
七嘴八舌的，說什么的都有。
王青山拱著手一一應著，臉上的笑就沒斷過。他覺得這幫人真是……明明都窮得叮當響，送行卻送得比過年還熱鬧。
阿牛擠進人群，手里攥著個布包："青山！"
"阿牛？"
阿牛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耳朵根子都紅了："俺……俺娘讓我給你的。里頭有幾個雜糧餅子，路上吃。"
王青山打開一看，是四個雜糧餅子，還熱乎著，顯然是新烙的。
"替我謝謝嬸子。"
"謝啥。"阿牛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走了，俺……俺一個人下地，確實怪累的。"
旁邊的人都笑了。
王青山也笑了，拍了拍阿牛的肩膀："等我站穩(wěn)了腳，接你去縣城耍。"
"真的？"
"真的。"王青山認真地點點頭。
阿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村口那盞燈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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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人群漸漸散去。
王青山沒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村長那兒。
老頭的院子里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著墻根底下一堆干柴。村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攥著那個旱煙袋，半天沒動彈。
"村長。"
"嗯。"
老頭沒抬頭。
王青山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么。空氣里頭彌漫著一股煙葉子的味兒，嗆得人鼻子發(fā)*。
沉默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工夫，村長終于開口了：
"明天走？"
"嗯。"
"啥時候決定的？"
"前兩天。"
村長哼了一聲，把煙袋往鞋底子上磕了磕："前兩天才決定，今兒才來跟我說？"
王青山沒吭聲，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他確實是故意拖著沒來。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村長把他養(yǎng)大，供他吃穿，教他做人。現(xiàn)在他要走了，不聲不響地走，他覺得心里頭有愧。
"村長，我……"
"行了，"老頭擺擺手，"別解釋了。解釋也是廢話。"
王青山更不知道說什么了。
村長從石凳上站起來，轉(zhuǎn)身進了屋子。片刻之后出來，手里多了樣東西。
一塊銅牌。
黑黢黢的，上面有些模糊的紋路，跟王青山枕頭底下那塊一模一樣。
"拿著。"老頭把銅牌往他面前一遞。
王青山愣了一下，手指在衣角上頓了頓："這是……"
"跟你那塊，湊一對兒。"
"湊一對兒？"王青山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村長，這牌子到底是啥來歷？"
老頭沒回答他。
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
"你爹娘把你留在這兒，是有緣由的。"
王青山心里一緊。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村里的孩子，是村長從外頭抱回來的。但他從來沒問過——村里人對他好，他也就沒想過要刨根問底。
現(xiàn)在村長主動提起來了。
"村長，我爹娘……"
"別問。"老頭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里頭擠出來的，"問了我也不會說。有些事兒，得你自己去找答案。"
王青山攥著那塊銅牌，半天沒說話。
村長又開口了，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外頭大，城市大，人心也大。你去縣城，得長個心眼兒，別讓人給騙了。"
"嗯。"
"還有——"
老頭頓了頓，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擺了擺手。
"沒了。去歇著吧，明兒還得趕路。"
王青山張了張嘴，想問"還有啥"，但看著老頭那副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村長。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
"少來這套。"老頭打斷他，聲音里頭卻沒有惱意，"你小子要是沒出息，回來也是糟蹋糧食。去吧，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折騰出個什么名堂。"
王青山笑了，眼眶子卻有點發(fā)熱。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很輕，像是風吹過樹葉。
那晚上，王青山躺在自己的屋子里，把那兩塊銅牌擺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兩塊銅牌，大小形狀幾乎一模一樣，材質(zhì)也相同，都是那種很古的銅，暗沉沉的，上頭的紋路模模糊糊的，像是字，又像是圖。
他翻來覆去地看，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試著拼在一起——
還是拼不出個完整的圖案。
還是謎。
他把銅牌貼身收好，躺下去，盯著黑乎乎的房梁。
李婆婆、阿牛、村長、那些婆娘們……一張張面孔從他腦子里頭過，像走馬燈似的。
明天，就走了。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當夜，又進了秘境。
這次的秘境不一樣。
霧沒那么濃了，地面的輪廓也清晰了些，像是隔著一層紗在看東西。他往前走了一段，看見了一個石臺。
石臺上頭放著什么東西，但看不清。他走近了，那東西的輪廓就散了。
像是還沒到時候。
他從夢里醒來，天已經(jīng)亮了。
窗外頭，母雞在下蛋，叫得咯咯響。
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