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不從心------------------------------------------。，首先看是一片緋紅色的紗帳，帳外有燭光搖曳，人影幢幢。她躺在一張柔軟的榻上，身下是絲綢的被褥，滑得像水。"姑娘醒了？"，紗帳被掀開，露出一張絕美的臉——柳葉眉，丹鳳眼，嘴角一顆美人痣，正是游戲里"醉花陰"白茸的建模臉。，這張臉太真實(shí)了。皮膚上的毛孔，眼角的細(xì)紋，呼吸時胸口的起伏，全都真實(shí)得可怕。"這是……樊樓？""姑娘說笑了，"白茸掩嘴輕笑，"這是醉花陰的溫柔鄉(xiāng)，不是樊樓那種俗地。姑娘既然來了，就是有緣人，且安心住下，學(xué)學(xué)這醉花陰的真諦。"——輕薄的紗衣，繁復(fù)的頭飾，手里還捏著一把描金折扇。和游戲里一樣，但又不一樣。她能感覺到紗衣的重量，能感覺到發(fā)髻勒緊頭皮的輕微疼痛，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那種混合了沉香、龍涎和某種催情香的復(fù)雜氣味。"惑"——魅惑，蠱惑，迷惑。她想起游戲里的設(shè)定，"醉花陰"的至高境界是"惑心"，讓眾生顛倒，讓英雄折腰。但此刻，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像喝了太多的酒，像做了太長的夢。"我……我的朋友們……""朋友？"白茸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一瞬，"在醉花陰，沒有朋友，只有我們。姑娘且看看窗外。"，推開雕花的木窗。窗外是開封城的夜景，燈火闌珊，車水馬龍。但那些"人"……那些走在街上的"人"，全都長著同一張臉。，只有一張嘴，一張大到裂到耳根的嘴。"這是……""惑的代價，"白茸從身后環(huán)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上，聲音像蛇信子舔過耳垂，"醉花陰的弟子，要用心來養(yǎng)魂。你的心越亂，你的魂越媚。但心亂了，就容易……"
她輕輕咬了一下瑪麗喵的耳垂：
"……變成它們。"
瑪麗喵猛地轉(zhuǎn)身，折扇"唰"地打開，扇緣的薄刃抵在白茸的喉嚨上。這是她游戲里的扇子，但此刻，她感覺到扇刃真的切開了皮膚，真的有一滴血珠滲了出來。
白茸沒有躲，笑容反而更深了："好烈的性子。但姑娘且想想，你這一扇下去，可就真的歸位了。醉花陰的惑，最喜歡的就是血腥味。"
瑪麗喵的手在抖。她看到白茸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看到窗外那些"無臉人"同時轉(zhuǎn)頭"看"向這個方向，看到燭火變成了幽綠色，像無數(shù)雙眼睛在眨動。
"我要出去，"她說，"去棺材鋪。"
"棺材鋪？"白茸挑眉，"那種晦氣的地方，姑娘去作甚？"
"因?yàn)橛腥嗽谀抢锏任摇?
"誰？"
"沈昭。"
白茸的表情終于變了。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笑容變得禮貌而疏離："原來如此。姑娘是變量，不是歸位者。那恕不遠(yuǎn)送，但醉花陰的惑，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她拍了拍手，紗帳外走進(jìn)來六個女子，全都穿著醉花陰的服飾，但面容模糊，像被水暈開的畫。她們圍著瑪麗喵，開始跳舞。
舞姿曼妙，腰肢柔軟，但她們的腳沒有踩在地上，而是懸浮在離地三寸的空中。她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不是人形，而是某種巨大的、多足的怪物。
"這是惑心舞，"紅袖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跳完這一支，姑娘就會忘記為什么要走，忘記誰是錨點(diǎn)，忘記自己是誰……"
瑪麗喵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舞，不去聽那支曲。她在心里默數(shù)，默背，默想——想現(xiàn)世里的鍵盤，想游戲里的副本，想五個人的笑聲，想師父沈昭那個總是慢半拍的反應(yīng)。
"一、二、三、四……"
"……五、六。"
六。第六聲。
她猛地睜開眼，將折扇擲向燭火。扇骨里藏著的暗器——游戲里的設(shè)定，她不知道現(xiàn)實(shí)中有沒有，但她賭了——"叮"的一聲，燭火熄滅了。
黑暗降臨的瞬間，那些舞者的動作僵住了。瑪麗喵趁機(jī)沖向窗戶，從二樓一躍而下。
她摔在開封城的街道上，膝蓋磕出了血。那些"無臉人"圍了上來，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喉嚨里塞滿了黏液。
"第六聲……"
"第六聲……"
"還沒有……歸位……"
瑪麗喵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她知道"棺材鋪"在那里的西北角，靠近城墻的地方，有一家不起眼的醫(yī)館，門口掛著"活人不收"的牌子。
無盡的"無臉人"。**條街，她看到了那塊牌子——"棺材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推開門，摔了進(jìn)去。
鋪?zhàn)永锖馨?，只有一盞油燈在柜臺后面搖曳。一個沙啞的女聲響起：
"姑娘是買棺材，還是……避禍？"
"避禍，"瑪氣，"還有……找人。"
"找誰？"
"沈昭?；蛘哒f……錨點(diǎn)。"
油燈突然亮了，照亮了柜臺后面的人——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眼睛是瞎的，但眼眶里不是眼球，而是兩顆旋轉(zhuǎn)的骰子。
"江歲萱讓我等你，"老婦人說，"她說，你會是第一個到的。"
"江歲萱？她在哪？"
"河西，"老婦人站起身，走向鋪?zhàn)永锩嫔钐帲?但她現(xiàn)在……不太好。六元?dú)w一的一，正在吃掉她。"
瑪麗喵跟上去，看到鋪?zhàn)永锷钐幱幸幻驺~鏡。鏡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一片風(fēng)雪的景象，和山上的一座孤城。
"這是……"
"節(jié)度使府，"老婦人說，"也是束縛最緊的地方。江歲萱選擇了成為門，但門是雙向的，她在把你們拉進(jìn)來的同時，也在被那個世界拉出去。"
鏡子里，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穿著九流門的服飾，但衣服已經(jīng)被血浸透，手里握著六顆骰子，正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對峙
"她還能撐多久？"瑪麗喵問。
"三個時辰，"老婦人說，"或者……等到沈昭到來。"
她轉(zhuǎn)向瑪麗喵，的骰子停止了旋轉(zhuǎn)，顯示出一個數(shù)字：
"五"。
"五聲已聚，"老婦人說，"還差一聲。但那一聲，不在這里。"
"那在哪里？"
"在外面，"老婦人指了指天，"在錨點(diǎn)的心里。但她進(jìn)不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老婦人的嘴角突然裂到耳根，和窗外那些"無臉人"一模一樣，"她自愿成為橋
瑪麗喵后退一步，撞上了藥柜。她這才注意到，鋪?zhàn)永锏墓裆希瑪[著的不是紙人，而是……而是無數(shù)個玻璃罐，每個罐子里都漂浮著張臉。
夙佳宸的臉，小鹿的臉，江歲萱的臉，蕭瑾瑜的臉……
還有她自己的臉。
"這是收"惑的真諦，"老婦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醉花陰的弟子，最終都會變成花，被收藏，被欣賞，被……吃掉。你以為你逃出來了？不，姑娘，你早就歸位了。"
瑪麗喵看向銅鏡，鏡子里的自己，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揚(yáng)，裂到耳根。
不。不對。這不是真的。
她猛地咬破舌尖，疼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在這一瞬里，她看到真正的棺材鋪——破舊的，昏暗的，但沒有任何"**"的棺材，只有一個真正的老婦人，坐在油燈旁，擔(dān)憂地看著她。
"姑娘？"老婦人問，"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瑪麗喵愣住了。她看向門口，那里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墨山道的服飾，手里捏著一張燃燒的符紙。
"快，"那個身影說，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去秦川。蕭瑾瑜……快撐不住了。"
然后，瑪麗喵看向老婦人，老婦人茫然地?fù)u頭："姑娘，老身什么都沒看見。"
但瑪麗喵看見了。她看見那個身影消失前，在地上留下了一行字，燃燒的符灰寫成的：
"六聲不散，歸火不滅。——昭"
她握緊那行字，朝著棺材鋪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