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赴京，滿目瘡痍------------------------------------------，悄然離開了西京書崖書院。

行囊里只有幾卷先祖柳槐傳下的典籍、一身換洗衣物，以及父親柳文淵暗中備好的碎銀和路引，腰間系著那枚溫潤的平安扣，是父親全部的牽掛與叮囑。

他未曾驚動任何人，只一身洗得發白的素布長衫，孤身踏上北上上京的漫漫長路。

，行至一處荒僻山坳，林木蔥郁，遮天蔽日，連日光都難透進來，四下寂靜得只剩風聲，卻暗藏兇險。

柳書崖正低頭趕路，忽聞一陣粗暴喝罵，七八個頭裹破巾、手持利刃的山賊從樹后竄出，攔住去路，刀刃泛著冷光，直逼眼前。

“窮書生，把身上錢財全交出來，不然今日便留在此地！”

為首的山賊目露兇光，步步緊逼，身后同伙也摩拳擦掌，全然不顧他只是個手無寸鐵的書生。

，手心沁出冷汗，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屈膝。

他身上銀兩是全城僅有的盤纏，萬萬不能交出，可文弱之軀，根本無力抗衡。

趁山賊分神的間隙，他抱緊懷中書卷，轉身便往密林深處奔逃，枯枝碎石劃破布鞋，荊棘勾爛長衫，臉頰、手肘被刮出一道道血痕，鉆心的疼，他卻不敢回頭，只顧拼命逃竄，直到肺腑灼痛、雙腿發軟，徹底聽不到身后聲響，才癱坐在草叢里，大口喘息，驚魂未定。

稍作平復，他強忍傷痛，拍去身上塵土，改走官道，一路不敢停歇。

，途經一座破敗山廟，遠遠便嗅到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混著秋風，讓人胃里翻涌。

柳書崖心頭一沉，腳步瞬間頓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深知亂世不太平，卻沒料到會直面這般兇險，只得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躲進路邊茂密的灌木叢中，壓低身子，只敢透過枝葉縫隙，偷偷望向廟前空地。

、身著破爛甲胄的亂兵，正手持刀槍，肆意行兇。

被圍住的全是逃難的百姓，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懷抱嬰孩的婦人，還有面黃肌瘦的孩童，他們手無寸鐵，只能瑟瑟發抖，苦苦哀求，可亂兵全然不顧，嘶吼著搶奪百姓僅有的干糧、破舊衣物，稍有反抗，便揮刀相向。

兵刃入肉的悶響、百姓凄厲的哭嚎、亂兵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聲聲刺耳，鮮血順著廟前的石階流淌，染紅了腳下的黃土，滿地都是散落的雜物、凌亂的腳印，還有一具具冰冷的**，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血印，才勉強壓住喉嚨里的驚呼。

他雙目赤紅，心頭翻涌著無盡的悲憤與無力，恨不得沖上去制止這場屠戮，可他清楚，自己出去只是白白送命，根本救不了這些無辜之人。

他只能蜷縮在灌木叢中，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鮮活的生命被肆意踐踏，看著百姓命如草芥，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里煎熬，心底對這亂世、對這無道亂世的恨意，一點點生根發芽。

，揚長而去，四周重歸死寂，只剩下滿地狼藉與血腥，柳書崖才敢緩緩起身，雙腿早已麻木僵硬。

他不敢多看，強忍著眼眶的濕熱與心底的劇痛，轉身匆匆離開，一路沉默前行，滿心都是少年濟世之志被現實狠狠擊碎的沉重。

，滿身風塵的柳書崖，終于抵達了上京城。

遠遠望去，皇城城墻高聳巍峨，朱門鎏金，樓宇連綿起伏，往來車馬喧囂，看似一派盛世繁華，可當他真正踏入城門，那層繁華的假象，瞬間被撕得粉碎。

，擠滿了流離失所的難民，他們個個骨瘦如柴，衣不蔽體，或癱坐墻角，或跪地乞討，眼神空洞麻木，全然沒有生機。

孩童餓得哇哇大哭，婦人抱著奄奄一息的親人低聲啜泣，路邊甚至躺著餓斃的百姓，無人收斂，陣陣腐臭與街邊酒樓的飯菜香混在一起，格外刺目。

而街道中央，權貴子弟的華麗馬車疾馳而過，錦衣仆從高聲呵斥，揮鞭肆意驅趕難民，百姓稍有避讓不及，便是一頓拳打腳踢，無人敢反抗。

，朱門豪宅中絲竹歌舞不絕，權貴富商推杯換盞，山珍海味堆積如山，縱情享樂，揮金如土；高墻之外，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苛捐雜稅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官兵當街強取豪奪，惡霸肆意**良善，整個上京，都沉浸在一種畸形的腐朽之中——權貴醉生夢死，百姓水深火熱，民不聊生。

，破舊的素衫沾滿塵土，與這奢靡又悲涼的京城格格不入。

他看著眼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慘狀，想起途中流離的百姓、廟前慘死的無辜生靈，心頭又酸又痛，滿腔悲憤難以言表。

他原本懷揣著濟世安民的初心，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天下早已亂象叢生，朝堂腐朽，權貴當道，蒼生深陷水火。

，指尖冰涼，眼底卻漸漸凝聚起沉凝的堅定。

縱使前路布滿荊棘，縱使這朝堂****，他也絕不會退縮。

他要留在這上京，守著柳家的風骨，憑著一身才學，為這苦難蒼生，爭一線生機，哪怕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濁世，也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