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回頭,看見她、我爸,還有曉雯。
三個人站在臺階下,溫馨無比。
我媽今天化了精致的妝,穿著得體套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安安,你怎么自己出院了?」她快步走上來,想要扶我,「快回去,你身體不行……」
我躲開她的手。
「周主任,有事直說。」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記者想重新采訪,在會議室。我們好好談談,把誤會說清楚,好嗎?」
「誤會?」我看著她,「什么是誤會?是我沒得心臟病,還是你沒把心臟給別人?」
「于安安!」我爸低聲呵斥,「非要這樣說話嗎?」
曉雯走上前,眼睛紅腫,楚楚可憐:「安安姐,都是我的錯。我今天來,就是想當著記者的面說清楚。心臟我還給你,我回孤兒院去……」
「曉雯!」我媽心疼地摟住她,「不許說傻話!」
她轉向我,語氣軟下來:「安安,媽知道錯了。給我一個機會,我們一家人好好解決問題,行嗎?」
一家人。
這個詞真諷刺。
我看著他們充滿表演**的臉。
忽然明白了。
熱搜還掛著。
網友的憤怒在發酵。
醫院領導的壓力。
我**職業生涯不能有錯。
所以她來了。
不是擔心我,是擔心她的名聲。
「好。」我說,「我去。」
會議室里,曉雯緊挨著我媽,我坐在最邊上。
記者開始**:「周主任,能說說您當時的考慮嗎?」
我媽接過話筒,聲情并茂:「作為醫生,我承認我在專業判斷上可能過于理性,忽略了女兒的情感需求。但作為一名母親,我同樣深愛我的孩子……」
她說著,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抽開了。
所有鏡頭都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于安安,」一個記者敏銳地問,「你似乎并不認同母親的說法?」
話筒遞到我面前。
我笑了:「我認同我媽說的,她確實很愛她的孩子。」
好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我接下來的話,又讓心虛的人心跳提到嗓子眼。
「不過周主任愛的孩子,是她資助的那個孤兒曉雯。」
我媽臉色一黑,想要暗示我閉嘴。
我沒理他她:「當然,你們也可以理解為我媽更愛的是榮譽。」
「是一種永遠要以犧牲我為代價換來的稱贊!」
「于安安!」
我媽拍案而起,眼里的怒火像是要將我吞滅。
我直接逼視她應戰。
「你總說我作為家屬,不能享受優待,免得讓人說閑話,我認了。」
「所以哪怕我心臟痛到不行,我也是一個人掛號,交費,一個人在醫院復查。」
「可為什么她第一次來醫院,你親自帶她走職工通道?」我指著曉雯發問,「她的每一次復查,你都提前預約專家號。她的手術,你動用了所有資源,甚至把本該給我的心臟……」
「夠了!」我媽猛地站起來,桌子被撞得巨響,「于安安!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我也站起來,心臟開始狂跳,眼前發黑,但我必須說完,「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記者,問問屏幕前的所有人。」
我轉向鏡頭,一字一句:
「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性命都不管的醫生,你們真的敢讓她做手術嗎?」
「于安安!你胡說八道!」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曉雯開始哭:「不是的,周媽媽不是這樣的……」
現場一片混亂。記者們瘋狂拍照,醫院領導試圖維持秩序。
而我再也撐不住,直挺挺倒下去,止不住地噴血。
我媽慌忙阻止記者:「別拍了!她這是裝的!為了博同情!」
我被她狠狠拽起來:「你個討債鬼!怎么心機這么重?就這么想毀了我嗎?平時到底哪里缺你欠你的了?」
最后一刻我笑了,是對鏡頭拍下我媽失控的欣慰。
趙醫生沖過來,除顫儀不斷壓在我胸口。
心率監護儀卻最終還是成了一條直線。
「于安安,女,二十三歲,于上午10:06搶救無效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