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蕭卿塵僵住了。
他轉過身,盯著跪在地上的小廝。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回將軍,夫人剛才病逝了,院子里都亂了套了!”
這怎么可能?
心口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絞痛,像是有把刀在他胸膛里狠狠攪動。
他顧不得魏云霜,疾步離開。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哭聲鉆進耳朵里,讓他心煩意亂。
“哭什么?都給我閉嘴!”
他吼了一聲,哭聲戛然而止。
蕭卿塵闖進寢房,丫鬟正趴在床邊,哭得嗓子都啞了。
床榻上,楚南喬靜靜地躺著,面色灰白,了無生氣。
他的腳步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不敢觸碰。
生怕稍一靠近,他心里懷著的脆弱幻象就會徹底破碎。
“楚南喬,戲演夠了就給我起來?!?br>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你不是要殺我嗎?起來殺我啊!”
他猛地轉頭,沖著門口大喊。
“府醫呢?叫府醫!”
府醫走上前,看了一眼楚南喬,臉色頓變。
他伸手搭上楚南喬的脈搏,只一探,便跪下。
“將軍,夫人她……已然過世了?!?br>
“胡說!”蕭卿塵怒目圓睜,一把揪起府醫的衣領,將他狠狠摔在地上,“她兩天前還好好的!怎么可能就這么死了!”
這一定是她為了氣他而設下的局。
她只是假死,或者得了什么怪病,不會真的離開。
“去把軍醫都叫來!把城內所有大夫、郎中,都給本將軍找來!”
他對著門外的嘶吼,聲音回蕩在空蕩的房間里,帶著某種令人心驚的癲狂。
“誰要是能讓夫人睜眼,我賞金千兩!”
他像頭被困住的野獸,在房間里轉來轉去。
沒過多久,房間里跪滿了人。
軍醫、郎中、大夫,一個個戰戰兢兢。
“將軍,夫人確實……已經去了?!?br>
“是啊,將軍,脈象已絕,呼吸全無……”
“庸醫!都是庸醫!”
蕭卿塵雙眼赤紅,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矮幾,瓷器碎裂聲刺耳。
“來人,去都城請太醫!必須……”
“現在請太醫,還有什么用啊?”
楚南喬的貼身丫鬟小玲打斷他,抬起頭眼里全是恨意。
“夫人挨了一軍棍,就已經**了,這兩天又**昏迷,你卻不肯讓大夫進來!”
“現在夫人真的走了,你滿意了!?”
蕭卿塵愣在原地,嘴唇抖了抖。
“我……不過是打了一掌,她以前在戰場上受過那么多傷都沒事,怎么會重傷昏迷?怎么會……”
這時,一直為楚南喬診治的府醫開口:“將軍,您忘了,夫人在東燕受過六年的刑啊?!?br>
蕭卿塵愣住了。
“夫人她經歷了六年折磨,身體本就弱于常人。上次為馬受了一軍棍,傷及肺腑,已是極重的內傷,本該臥床靜養,養個幾年方能恢復?!?br>
他搖著頭嘆了口氣。
“可接著,夫人又受了將軍一掌,又沒有及時醫治,這才……”
府醫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再次嘆息。
蕭卿塵身形晃了晃,耳中陣陣嗡鳴,眼前發黑。
“你是說……是本將軍那一掌……又攔著她就醫,才導致她……病逝的嗎?”
府醫和眾大夫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那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更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凌遲著蕭卿塵的心。
他呆呆地看著床榻上的楚南喬。
她的面容寧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終是顫抖著抬起手,指尖懸在她鼻端。
真的,一絲溫熱的呼吸都沒有了。
那股壓抑已久的悶痛,像潮水一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喉間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將軍!”
眾人驚呼,想上前扶他。
蕭卿塵揮開他們的手,盯著楚南喬:“都出去。”
房間里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去。
蕭卿塵一步步走到床邊,緩緩躺在楚南喬身邊。
他伸出手,把她的頭撥到自己懷里。
她的身體很沉,沒有任何溫度。
“楚南喬,你真狠啊?!?br>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當年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南朝,自己跑去東燕,一丟就是六年?!?br>
“好不容易回來,才三年,你又要把我丟下?”
他翻過身,側撐著頭看著她。
“只要你睜眼,我什么都答應你?!?br>
他伸手描摹著她的眉毛,指尖劃過她的眼角。
“魏云霜我不娶了,我只要你一人。”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你醒醒好不好?”
“南喬,你告訴我,如今……我要去哪里找你?”